姚大娘在一旁接过话头:“只是我这个当娘的,不让他置办。”
众人闻言,纷纷望向姚大娘。
姚大娘放下筷子,笑着缓缓开口:“我年轻时候,在大户人家当过厨娘。见得多了,也就看得明白了。那些大户人家,看着风光,内里却多有龌龊。娶一堆小妾,流连烟花酒巷,有钱有势以后变坏的,也大有人在。”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环顾一圈四周,才继续道:“我不允许阿福变成那样。如今这座二进小院,已经是托了东家的福。夫人放心,我们姚家不会亏待听莲的,一切吃穿用度,我都会亲自过手,包管让她舒舒服服的。”
听莲也顺着姚大娘的话,柔声对柳嘉之道:“姐姐,我自小也没有被人伺候过,突然来几个陌生人在跟前转,我反而不习惯。你放心吧,我现在也可是如姐姐般,能独自撑起一家酒楼的人。婆母和阿福对我也很好。”
“再者,姐姐既然都回来了,以后常来陪我不就好了?”
柳嘉之看着她,心里既有安慰,又有些不能说清的心酸。最终只得抬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发,宠溺地说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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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昕昕只在一旁端起酒杯,冲着姚大娘遥遥一敬:“大娘的见识,我佩服。难怪能教出阿福这样的孩子。”
姚大娘笑着摆手:“不过是些吃过的亏、见过的事罢了。”
单兴为听了,也来了兴趣,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大娘看着,就像是有故事的传奇人物。”
姚大娘被他逗乐了,将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慢慢开口:“我这儿子,从小就由我拉扯大。打他出生起,就没见过他爹。”
说到这里,桌上的人都不自觉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落在姚大娘身上。
姚大娘却只是笑了笑,道:“你们可知为何?”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
单兴为小心翼翼地瞥了阿福一眼,却见他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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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嫁人以后,发现那人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人。不一样的是,他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是个小平头百姓,却也学人家那一套,甚至还想动用我的嫁妆去吃喝玩乐。”
“太过分了。”齐昕昕嘴快,先一步替她抱不平。
姚大娘笑着点头:“是吧?太过分了。”
温映薇听得入神,这才忍不住轻声接话:“那……然后呢?”
姚大娘看了她一眼,又斟满一杯酒饮下,这才道:“然后,我就跟他和离了。”
单兴为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就这么轻巧?”
姚大娘挑眉:“当然不如我说得这般轻巧。”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当年我可是费了大劲,才找到他乱搞的证据,又一点一点攒起来,最后直接捅到姚家宗老那里去,方才有了和离书。”
说到这里,姚大娘侧头看了阿福一眼,“和离成功后,我带着自己的嫁妆,从老家出来,一路辗转到了益州,寻了个活计,后来就发现有了阿福。”
堂屋里一时静了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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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单兴为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对姚大娘一敬:“大娘,我敬您一杯。您是我目前见过最有骨气的女子。”
姚大娘笑着摆手:“我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认死理。男人若对我不好,我何必守着他?”
齐昕昕忍不住接话:“这话我最爱听。”
姚大娘又喝了一口酒,“明明不是什么贵族人家,却偏要去学那些坏毛病。”
这话却惹得齐昕昕第一个不答应:“贵族也不行啊!在我们部族,一生只认一个人。谁要是敢乱来,可是要被全族不耻的。”
她说得义正词严,倒把姚大娘逗笑了:“你们部族倒是个神仙去处。”
齐昕昕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姚大娘摇头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没再多说。
桌上又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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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映薇却忽然轻声开口:“大娘说的,也不算错。”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我阿爹……确实也有两个小娘。其中一个,还先有了我大哥。”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仿佛只是在说天气不好。
柳嘉之闻言,微微一怔。
她这才回想起来,温映薇平日里提起的,总是她过世的二哥,很少提到大哥。
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姚大娘叹了口气,出声安慰道:“所以你们这些姑娘家,可记住一句话。男人靠不靠得住,不是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
她顿了顿,又看向阿福,“所以我才不让他一上来就置办什么大院子。有钱有势,是福气,也是祸根。我宁愿他安安稳稳在这座小院呆着,守着自己媳妇儿,过平淡幸福的日子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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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听罢,心莫名踏实了些。
她原本还担心听莲嫁过来,会受婆家的气,如今看来,倒是她多想了。
这样的婆婆,这样的阿福,这样的家,听莲在这里,应该是真的可以安心的。
想到这里,柳嘉之端起茶杯,“大娘,我敬您。”
姚大娘笑迎道:“夫人客气了。”
堂屋外,秋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荷叶,又悄悄落在水面上。
屋内,杯盏轻碰,笑声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