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煜钻进睡袋里,他是个天塌了能当被子盖的,主打一个遇事不决睡大觉,目前情况尚未明朗,自己也是两头抓瞎,不如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
原本今天跋涉了一天,已经十分疲惫了,他是该一觉睡到天亮的,但可能是因为宿在荒郊野外的,条件十分有限,心里又总说不清道不明地绷着一根弦,封煜睡得很浅。
帐篷外传来细微的动静时,他几乎立即就醒了。
一开始他没太当回事,只想着也许是有人起夜,刚要闭眼接着睡,就感觉那声音朝自己的方向移动过来了。
细碎的动静像某种磁铁,吸引了封煜的注意力,精神一集中,睡意跑了大半。
封煜:“。”
脚步声很轻,但这片地方落叶很多,难免有枯叶被折断的声响。帐篷外的人走走停停,似乎在黑暗中艰难地辨认方位和物体,又似乎在刻意减轻自己发出的声响。
那人就这样几步一挪,慢吞吞蹭到了封煜的帐篷外面。
稀薄的月光穿过枝叶,轻柔地覆盖在帐篷表面,封煜侧身睡着,听见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似乎隔着薄薄的帐篷在打量他。
封煜的帐篷有个气窗,他睡前从里侧把气窗拉上了,他可以料想到,如果他没有拉上那扇气窗,此刻外面的人会把脸贴在帐篷外窥探他、观察他。
外面的人是谁?要做什么呢?
封煜不动声色,把呼吸放得又轻又缓,悄悄把放在身旁的手机扣进手里。
“喀啦、喀啦,吱——”帐篷的拉链被拉开了。
封煜:“?”小偷?好大胆。
身后的气垫凹陷下去,拉开帐篷的人缓慢地膝行靠近,封煜的背包就放在帐篷的门边,那人没有去翻找封煜的背包,而是一点点摸索着像封煜靠近。
封煜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皮不要颤动,感受到身后的人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仿佛能看到影子流水般笼罩下来,在他的身上形成一个弯曲的弧度。
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翻身,手里的手机在同时打开相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封煜看到他的面前有一张脸。
那个人跪在他身后,俯下身,凑得极近地在观察他!
感受到亮光,那个人受了惊一般,立即转身就跑,封煜下意识伸手一捞,抓了个空。他低低骂了一声,挣扎着从睡袋里爬出来,手电筒已经打开了,但是等他钻出帐篷,那人早已跑没了影。
封煜插着腰站在原地,不死心地举高了手机看了一圈周围,树林很安静,四周弥漫着一层牛奶色的雾气,像某种无法被打破的静谧。低头看脚下,帐篷入口的树叶早被他踢乱了,再远一些也很难分辨脚印。帐篷的门帘被他出来的动作拉扯,现在还在轻轻晃动。
这是一个没有风的夜晚。
他呼了口气,迟钝的神经中枢终于处理完千钧一发之际接收到的视觉信息,在闪光灯亮起的短短一瞬,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那几乎不能被称之为人。
“他”的皮肤是棕黄色,瘦到了一种可怖的程度。皮肤像一层纸一样糊在骨骼上,甚至能看见牙床的轮廓,以至于封煜睁眼的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骷髅。眼球暴突,如同基因变异的金鱼。
封煜打开手机相册,不出意料没有拍到那人的正脸,但是留下了一张由于晃动而高度模糊的图片。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图片中的似乎是那人转身时向后甩动的一截手臂。封煜皱着眉放大又缩小地研究比对了半晌,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人手腕以下是空的。
“他”失去了一只手。
由于条件限制,封煜无法判断这是左手还是右手,但这依旧十分意思,大半夜的,营地被一个没了一只手的、瘦得皮包骨头的怪人袭击了。封煜摸着下巴,突然有点好奇,如果自己装睡到底,那人究竟会把自己怎么样。
现在进行这个假设显然已经没有太大意义,封煜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屏幕,手机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两点二十五,距离天亮还早得很。他困倦地使劲眨了眨眼,站在原地反应了片刻,想到营地里有的帐篷里有女生,于是决定最好尽快把这个情况和陆晓单说一声,安排几个人轮流守夜,至少保障下半夜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