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煜看了她一眼:“小丫头跟了我们一天了,有什么事儿?”
林白和陆晓单还没反应过来,沉稳寡言了一天的向导先出声了:“灯云?”
封煜看向毕竹生,表情有点意外。只见毕竹生的表情瞬息间变了好几次,震惊一闪而过,最终停留在愤怒上,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识过的语气音量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简直胡闹!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萧灯云低头绞自己的衣角,把衣服下摆拽皱巴巴的,声音细如蚊蚋:“我,我不是……我本来没打算走这么远的,但是我,我走到一半发现我不认识路,回不去了……”偷偷看一眼毕竹生,又飞快垂眼,“又不敢出来……”
“你……”毕竹生显然是生气了,指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重重叹了口气,半晌,认命地叉腰道,“那你说怎么办,我又不能连夜把你送回去,也没多余地方给你休息。”
林白的目光在两人间平移了几个来回,然后对着萧灯云招招手:“过来吧妹妹,晚上可以和姐姐挤一下。”陆晓单也赶紧出声打圆场,干笑了两声:“啊哈哈,那什么,没事,别生气,多一个人嘛。”顺手把自己手上没开封的能量棒塞进萧灯云手里,“谁年轻的时候没熊过呢,多大点事儿。”萧灯云瞥一眼冷着脸的毕竹生,低声道了几句谢谢,缩在了林白旁边。
封煜没料到事情是这个发展走向,显得有点欲言又止,陆晓单走回自己帐篷的时候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翻了个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了没事了大家累了一天了赶紧休息吧。”
“不是,等等。”封煜拍开陆晓单推着他走的手,“那谁谁还没回来呢。”
“哦,差点忘了。”陆晓单拍了拍自己脑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个哈欠,“我给他们发个消息吧,顺便留个定位。”他嘟囔了一句,“别说,我还真困了,这是老了么怎么开始精力不济了。”
“有人没回来?”本来毕竹生已经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了,听到封煜和陆晓单的对话睁眼看过来。
“对,就那个老孙和王军,说要去拍素材来着,可能没留意时间。”
夜幕已经笼罩过来了,林间的缝隙能看到天上挂起的星辰,山林静极,远处间或传来一两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鸣声,悠长高亢,树丛黑黝黝,趴着青苔的枝干交错横斜,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毕竹生想了想:“我去找他们一下吧。”他站起来,“他们往哪个方向去的?”
陆晓单指了指孙家强和王军离开的方向,犹豫道:“不用了吧?他们应该不会走太远,这灯暂时挂这里,他们看到亮光应该能顺着找过来。”
毕竹生摇摇头:“天黑以后别在这里点灯。”他往陆晓单指着的方向走过去,离开前叮嘱道,“我走以后就把灯熄了,进帐篷以后晚上外面有动静别出来看。”
陆晓单手搭在封煜肩上,看着毕竹生离开的身影压低了声音跟封煜说:“怎么这向导突然有点怪怪的?”
封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跟着人家一天,现在才开始怀疑人的动机,这么多年也没人把你卖了?”
陆晓单“嘿”一声:“封老师你这嘴忒毒了,之前我怎么没发现呢,现在跟我这么不见外了?”说完又打了个哈欠,“哎哟真不行了困死我了,我要进去睡觉了。”
封煜看着陆晓单摇摇晃晃地钻进帐篷里,顺手把夜灯熄灭了,摇摇头也跟着钻进了自己的帐篷里。几顶帐篷安静地立在夜色中,没一会儿陆晓单的帐篷里就传出来轻微的鼾声。
封煜的帐篷有个可以向外看的气窗,夜深了,山间的夜晚温度降得比较低,风里已经有了沁凉的寒意,封煜曾经在野外露营过,山林的夜晚应当很热闹的,各种虫鸣蛙声不绝于耳,特别是靠近溪水的地方,有时候觉浅的人可能被吵得一整夜无法入眠,这里的山林也太静了,静得有点诡异,连漫天的星辰都显得虚假起来,像凝固在琥珀里的标本,整面僵硬的眼睛。
只有水声还在淌。起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