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步亦趋跟在封煜身后,絮絮叨叨地碎碎念:“老大你真没事?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你体检了吗?千万不能讳疾忌医啊!哎哟!”封煜嫌他烦,回身在他脑门上轻拍了一下:“说了没事,我的身体我还不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把手里的袋子丢进了垃圾桶里。袋子在进入垃圾桶的瞬间被一团金色的火焰点着,安静地燃烧,落到桶底的时候已经消失殆尽了,金色的火焰没有燎到其它任何垃圾。
江桦不信任地看着他,表情在说:“每个生病的人一开始都觉得自己没问题”。他还想说什么,但是还未出口的话被跟着下车往这边赶过来的村主任打断了:“诶呦封老师,您这,这没事吧?”他身材结实却不粗壮,面庞黧黑,两手握在胸前有些拘谨地搓着,“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不要强撑啊,一定要休息好了再来,我们随时恭候!您看,您这,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封煜对他笑一下:“瞧把孙主任您吓得,我没事,就是嗓子不太好。老师嘛,职业病,有时候咳多了会有点咽部出血,老毛病了,看着吓人而已,不严重。”他向孙有光摆摆手,“还辛苦孙主任专门去镇上接我们了,小河村还有多久到啊?”
孙有光看着他,见他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很多,不像有什么大问题的样子,松了口气,手在眉毛上搭了个凉棚向远处望了望:“快了快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封煜跟着孙有光回到车上:“孙主任还是太客气了,本来我们都说在镇上找个地方先住下,明天早上再去小河村考察调研的,谁知道孙主任竟然体现帮我们把住宿的地方安排好了。”
孙有光笑,表情里不无自豪:“封老师别看我们小河村还叫村,但是我们小河村是脱贫重点示范基地,村里的条件不比镇上差,有可能比镇上还好呢!”
“但是我看小河村这里,离平南怎么还挺远的啊?”
“哦,这个啊。”孙有光挠了挠头,似乎觉得也挺不好意思,“是后来整体搬迁的时候才搬到这边的,原来小河村那边的地势和地理环境都太差了,搬来这边土地什么的都好。本来大家还有好多人不愿意的,说政府补助都不愿相信。但是之前不是山洪嘛,那边受灾很严重啊,然后就跟他们讲什么风水不好之类的,反倒一个比一个积极了。”
封煜“嗐”一声:“这有什么的,您还别说,我们学民俗的,可能比你们还信这种。”
江桦在一旁听了半天,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拉着封煜的袖子低声说:“我们是去小河村吗?我怎么记得我们要去的是个叫什么……丰村的?”
他压低了声音,但是孙有光耳朵灵,还是听到了:“哪还有什么丰村啊?”他靠过来一点,也降低了音量,“之前山洪平南多地受灾严重,丰村在的位置最差了,那个村子,十几户人家,留守的几十口人,基本上都在山洪里面丧生啦,连当时镇上政府派过去赈灾的人都有几个没能回来……”他说得唏嘘不已,“唉,真的是特别惨重。”
江桦莫名打了个寒战,有种后脊背发凉的感觉,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感觉是怎么来的,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或者先前在车上睡着的时候还做了什么梦,但是一睁眼就忘了。
他转头跟封煜说:“哦对了老大,颜妙妙跟你说了吗?她家里临时有事,所以这次调研来不了了。”
封煜正低头看手机,闻言“嗯”一声:“她和我说过了,我让她在教务系统也请了假。”抬眼看他,“出发前你跟我说过了。”
江桦挠挠头:“忘了嘛……”又想起这样一来调研报告就只能他一个人做,脸顿时就苦了。
封煜抬头对孙有光说:“哦对了,孙主任,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看比较有民俗特色的饮食建筑、生活习惯,你看,方便的话,是不是可以带我们去平南之前那些保留比较完好的村落看看啊……”
他把手机放回工装裤的口袋,手机碰到了什么东西撞出一声响,他摸了摸,是一个小玻璃瓶,他动作微顿,把玻璃瓶从口袋里掏出来,放进了背包侧面的网兜。
看看吧,如果没有困在自己执念的幻境里,外面的世界也该是不那么差的了。
用入梦人的骸骨堆起来的镜花水月,不管好梦噩梦,都到了该醒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