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煜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无书突然眼神一凝，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五指成爪，削薄的手背筋骨凸起，似乎隔着胸腔皮肉抓住了什么。

封煜闷哼一声，先前在程秀兰的记忆里被那团金光砸过的胸口如被重锤击中，那股冰火两重天的撕扯感还在他胸口作祟，谢无书一抓，似乎隔空捏住了他的心脏，封煜心口重重一跳！

他抬手捏住谢无书手腕，力道大得几乎将他腕骨捏碎，谢无书神色不变，手腕一拧就轻易挣脱了封煜的钳制，五指握拳向外一提，一团金光就顺着他的力道从封煜的胸口被剥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金线蛛丝血管似的裹缠上来，谢无书另一只手轻抬，脚下的影子活过来一般漫上来，三两下斩断了那些乱麻似的金线，他顺势在封煜胸口一拍，疾退数步，眨眼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十米有余。

封煜眼前发黑，脱力地跪倒在地上，单膝支地，捂着胸口，他的胸前分明连油皮都没破一层，感觉却仿佛是被剜心，如果不是耳畔还响着闷雷般急促的心跳声，封煜都要怀疑谢无书是不是从哪里进了什么四维空间碎片，给他上演了一出隔空取物。

他费力地抬起眼，那团金光到底是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怎么跑到他身上的他都没来得及搞清楚，但他现在可以清楚一点，就是谢无书的目的从始至终就是这玩意。

谢无书脚下的阴影涨潮般从下至上淹过他这个人，他垂眼看着狼狈的封煜，温和地笑了一下：“交易愉快，封先生。”阴影漫至他的腰身，烛龙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是很困倦了，绣样般挂在他的衣服上，他的笑容在夜色中有点鬼气森森的，“从今往后，一别两宽，各自珍重。”

封煜眯眼望着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令他看东西都有轻微的重影，他浅而短地喘着气，干脆闭上了眼睛，哼笑一声。谢无书一怔，猛地看向自己手里的那个金色光团，只见金光中突然分出了一缕，游鱼般迅疾地沿着他的手臂攀到脖颈，谢无书皱了一下眉，微不可查地轻叹：“同一个把戏，第一次不成功，第二次自然也……”

他话音一停，阴影没有覆盖的白皙脖颈上，金光赫然烙成了一道锁链般的纹路，严丝合缝地在颈部皮肤上绕成一圈，谢无书抬手抹上去，这次擦不掉了。

封煜略微抬头，对他扯出一个笑，像是怪盗的预告函：“总会拿回来的，谢老板，后会有期。”

谢无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不笑的时候，那张折叠度很高的脸就显出某种玉石雕塑般的冷漠感，垂眼时高高在上地睥睨。他深深地看了封煜一眼，抬手拢住襟口，转身，阴影淹没头顶，他整个人化为一滩墨色的水，洇进了地面里。

山体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自地壳深处的震动层层传递，整个世界都开始轰隆隆的摇晃，封煜撑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走到还双眼紧闭的江桦身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江桦，醒醒。”

“江桦！”

江桦猛地睁开眼，弹坐而起，额头上冷汗遍布，剧烈地喘息，好像做了一场噩梦。正逢车子一个急转弯，他一脑袋磕在身旁封煜的肩膀上，撞得头晕眼花。

他坐正以后晃了晃脑袋，失焦的双眼缓慢地对上一旁的封煜，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存在。他惊惧不已地反复摸着自己的脑袋，确认自己五官完整脑壳圆润之后长舒一口气，十分后怕地跟封煜说：“老大，你不知道我方才做了个梦，梦见我摔得脑浆迸裂，字面意义上的肝脑涂地，然后就被关进了一个黑箱子里，动弹不得，差点就要憋死在梦里，我还以为我被浸了猪笼！”

封煜听完，简直想摸着他的狗头关爱一下他的智商，无力地扯了一下嘴角：“你知道以前被浸猪笼的都是什么人吗？”

江桦“嘿嘿”一乐，还挺不好意思：“奸夫□□？”他脑子转过弯了，才发现面前封煜的脸色不太对劲，“老大，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话音未落，封煜一手捂着嘴，剧烈地呛咳起来，指缝里渗出的鲜红血迹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江桦心率瞬间飙到了一百八，原地化身尖叫鸡：“师傅，师傅快停车！”

车门拉开的瞬间，封煜几乎是从车上撞下来的，一把接过江桦递过来的袋子：“呕！”江桦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觉得封煜这架势是要把胆汁都吐出来，适时递上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封煜缓过气来了，漱了口，又仰头灌了半瓶水，洗干净手，惨白的脸色终于略微恢复正常。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团金色的东西被谢无书拿走以后，虽然疼了好一阵，但现在没了那股诡异的撕扯感，反倒没那么折腾人了。

江桦担忧地问：“老大，你没事吧？”第一次见有人晕车除了吐还要咳血的。

封煜摆摆手，不动声色地将袋子打了个结，挡住里面漆黑粘稠，还散发着腥臭味的不明物质：“没事，不小心吃了脏东西而已。”

江桦：“？”你不要欺负我没见识，就算食物中毒也不至于呕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