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桦想起自己接的那个御守和昨夜的惊险历程,一时不知道该对谢无书作何表情。
他也不敢问这两位到底是什么,他怕他听完以后跳车。
比起一直一惊一乍的江桦,颜妙妙的反应就平静多了,她好像经历了最初的三观冲击之后就接受良好地适应了“世界上有鬼”这个设定,也对将要面对的事情没什么额外的情绪波动,心态稳定得不像话。
江桦说话的时候她正低头打量着谢烛,小姑娘乌发雪肤,看起来实在很像一个精致无害的人偶。
突然,谢烛感受到她的目光一般,猛地转头,硕大的墨镜对上颜妙妙的视线,几秒后,谢烛对她笑出了一排雪白的牙。
颜妙妙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
“别紧张孩子们,鬼怪之说盛行多年,一直没有人能证实也没有人证伪,现在你们马上就要亲眼见证货真价实的灵异事件,这可比什么恐怖电影鬼屋密室之类的真实多了,你们难道没有一点求真的兴奋感吗?”封煜两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嘴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山洪中消失多年的村落重现世间,你们不觉得很炫酷吗?”
江桦和颜妙妙沉默。
谢谢啊,想不到您还是个标题党呢,平时赚噱头的新闻没少看吧?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封煜有点遗憾地“啧”了一声,这人也是闲,可能是觉得开夜车太无聊,瞄了一眼车子的中控台,伸手摸了摸,没想到就让他把车载广播给打开了,封煜试着调了调频,找了一个……午夜灵异台。
女主播的声音空灵清澈,配着不知所谓的恐怖音效,美其名曰脱敏治疗,给哆哆嗦嗦的江桦放了一路,还不停场外点评哪里哪里编得太假,玩得不亦乐乎。
终于,望眼欲穿的江桦等来了导航里那一句“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简直如闻天籁。封煜一脸意犹未尽地关了车载广播,熄火下车。
车子就停在丰村旧址的那块浑圆青石旁边,砂石淹到半身,红字暗淡。
江桦跟着封煜身后下车,亦步亦趋跑过来看,从封煜身后探头,看见一片眼熟的废墟,他又有了笃信社会主义科学的底气:“这不还是那个遗址嘛?哪来的山洪前的丰村,老大,你不会做梦的吧?”
封煜看他一眼,哼笑一声,一副不和他计较的样子,只说:“待会记得跟紧我,走丢了可没有服务中心给你播放寻人启事。”
回头看,谢无书和颜妙妙也下了车,谢无书从后座抱出谢烛,封煜说:“要是我顾不过来,跟着谢老板也行,不用怕,大家都是自己人。”
他的“自己人”三个字稍微加了重音,谢无书脚步一顿,抬头对上封煜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报以一笑,自觉地走在队尾断后。
江桦虽然逞了几秒口舌之快,身体却是很老实,恨不能扒在封煜身上,挪着小碎步跟着封煜往前走。
路过那块青石,他的视线不由在上面停留一下,下一瞬,江桦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那块浑圆青石变得干净油润,中央凿刻了“丰村”二字,红漆如血泪。
江桦瞪大了眼,他记得清楚,这石头原本不是这样的!
他紧张地要去拽封煜的衣角——
摸了个空。
江桦:“?”
他原本一直挨着封煜两步以内,不至于伸手摸不到人。
他抬起头,青石后有竹楼沿路而排,每家每户都挂白灯笼,悬纸钱串,纸钱铺在泥路上,被风吹得翻卷。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路上站了很多很多纸人,白面红妆,眉眼弯弯,两颗黑眼仁直勾勾地望着他们,高高扬起的嘴角勾在脸颊两团酡红上,又喜庆又诡异。
他忍不住倒退几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桦觉得随着自己的动作,那群纸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唇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不怀好意的盯着他,江桦甚至都能想象出那种嘻嘻的尖细笑声。
一阵风卷来,漫天的纸钱乱飞。
江桦咽了口唾沫,轻轻地开口,说话的声音打着飘:“……老大?”
没人回答。
只有黑暗中排列的竹楼,檐下的白灯笼和纸钱串轻轻晃动……以及密匝匝的纸人,充满恶意地盯着他。
颜妙妙和抱着谢烛的谢无书落后了一小段距离,然后颜妙妙就眼睁睁地看着封煜和江桦往前走了几步,一前一后,凭空消失了!
颜妙妙睁大眼,一时不知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还是谢无书一脸淡定地说:“往前走走看。”
然后他们往前,走到封煜和江桦消失的地方,走过封煜和江桦消失的地方,周围毫无变化,也没有人再消失。
“啊,糟糕。”谢无书轻声说,脸上那副眼睛的银链细碎闪光,“走散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是“糟糕”的样子,颜妙妙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的“欢迎”和后来的“抱歉”,颜妙妙莫名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