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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江行的永劫轮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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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才十岁左右的江若若蹦蹦跳跳地迎上来,围着他打转,小辫子一甩一甩:“奶奶说啦,你别不高兴,玄阶中品也很棒啦!你个子长得那么高,以后契约个厉害的驼兽,就能跟着商队跑商啦!还能……”

她狡黠地眨眨眼:“还能时不时给我带点山下好玩的小玩意儿回来!”

江行听乐了:“后面这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江若若气鼓鼓地偏过头:“才不是呢。”说着,她就一个人朝山下的方向跑去,留下江行在渐浓的暮色中,摇头失笑。

寨子里昏黄的灯火缓缓亮起,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与食物的香气。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而美好。美好得……近乎失真。

江行回到孙大娘那间暖融融的小屋,灌下满满一碗温热的鸡汤。汤汁鲜美,带着山野的醇厚,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四肢百骸。

孙大娘慈爱地笑着,江若若叽叽喳喳地说着寨子里的趣事。这温暖,真实得让他几乎要沉溺进去。

几日以后,似乎顺理成章地,他顺利地与一头体型高大的驼兽“灰蹄”结成了契约。

精神连接建立的瞬间,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

又过了几日,那支熟悉的老商队,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再一次停驻在了江家寨。这一次,江行不再像过去那样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做些打杂的活计混口饭吃。

商队的头领,那位总是笑眯眯的李老伯,拍着他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小行子,成了契者,还是驼兽契,以后,就跟着我们吧!”

于是江行正式加入了这支商队。他抚摸着灰蹄厚实的皮毛,看着它背上驮起沉甸甸的货物,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满足感。

清晨,薄雾未散,商队启程。江行骑在灰蹄背上,回头望着晨雾中渐渐模糊的寨子轮廓,心中竟有些恍惚。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江行想,也许他真的不是什么故事里的男主,没有奇遇,没有金手指,只是个倒霉的、不小心掉进异世界缝隙里的人。

就这样,跟着商队走南闯北,看不同的风景,赚些辛苦钱,安安稳稳平平凡凡地度过这一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不对。

这支商队,按照常理,在江家寨附近停留、补充物资大约半个月左右,就该启程前往更远的、连江行从未听说过的大城邦才对。

可为何……为何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商队却始终在江家寨方圆几十里的几个熟悉寨子之间打转?

路线是重复的。

风景是重复的。

连途中歇脚时遇到的旅人,说的话都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腔调。

江行骑着驼兽,又一次停在了某个熟悉的山口。他勒住缰绳,转头,目光越过蜿蜒的山路,望向那座无论他们走出多远,似乎永远都笼罩在暮霭中的江家寨。

寨子安静地卧在山坳里,炊烟依旧,仿佛一个永恒的锚点,将他们牢牢钉死在这片狭小的天地。

……啊,对了,他想起来了。

他根本没正式加入过商队。

所以他当然不知道,商队离开江家寨以后,究竟还会去哪。

“李伯!”江行猛地冲到商队头领身边,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们……不是说这次,应该要往西边去吗?”

“小行子,你记错了吧?咱们这趟就是在这几个老寨子间周转啊,收点山货,换点盐巴。”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江行问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

周围的商队伙计们也纷纷附和,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平静。

“……是……吗?”江行有些不可置信。

他调转驼兽,不再理会商队,狠狠一夹兽腹,朝着远离江家寨的方向狂奔!

跑着跑着,他从驼兽身上摔了下来。可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继续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渐昏暗,前方的山路似乎永无止境。

就在他筋疲力尽,几乎要绝望时,前方山路的拐弯处,出现了一点昏黄的灯火。

那灯火……如此熟悉。

江行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在暮色中静默着,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双手拢在嘴边,清脆的童音穿透暮色,带着山野的活力,遥遥传来:

“江行——!奶奶说她炖了鸡汤——你——快——回——来——!”

江行的神色,终于平静了下来。

“来了……”

他晃晃脑袋,轻声应道,缓缓朝着半山腰那点温暖的灯火走去。

看起来才十岁左右的江若若蹦蹦跳跳地迎上来,围着他打转,小辫子一甩一甩:“奶奶说啦,你别不高兴,玄阶中品也很棒啦!我听人说,苍崖山对外门弟子的要求不严,你肯定能被收下的!”

她狡黠地眨眨眼:“以后,你可就是呼风唤雨的天契者了。”

江行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是吗。”

江若若气鼓鼓地偏过头:“肯定啊!”说着,她就一个人朝山下的方向跑去,留下江行在渐浓的暮色中,沉默不语。

寨子里昏黄的灯火缓缓亮起,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与食物的香气。一切,仍是那么的宁静而美好。

江行回到孙大娘那间暖融融的小屋,灌下满满一碗温热的鸡汤。汤汁鲜美,带着山野的醇厚,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四肢百骸。

孙大娘慈爱地笑着,江若若叽叽喳喳,兴奋地说着寨子里谁家又添了小羊羔,谁家的果子今年结得特别好……温暖,嘈杂,充满了生机。

他沉默地听着,吃着。舌尖品尝着鲜美的味道,胃里充盈着暖意。

几日后,他默默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孙大娘塞给他的干粮,还有那个始终冰冷、沉寂的神秘匣子。

“明雪姐……说得对。”他对前来送行的孙大娘和江若若说道,带着一丝犹豫:“……玄阶中品,也有玄阶中品的活法。我去苍崖山试试,哪怕做个外门弟子也好。”

孙大娘抹着眼角,絮絮叨叨地叮嘱:“去了要听师父的话,别惹事,好好吃饭……”

江若若则一脸憧憬:“江行哥,等你成了天契者,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啊!”

江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前往苍崖山的路。

路途遥远崎岖。没有奇遇,没有贵人相助。他靠着双脚,风餐露宿,足足走了三月余,才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苍崖山那巍峨的山门。

入门考核对于玄阶中品的灵枢资质来说,并无太多惊喜。他勉勉强强通过了最基础的测试,被分到了传薪峰,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

同那些资质接近地阶或家境比较好的、半只脚已经跨入内门的外门弟子不同,像他这种资质只是勉强卡在入门标准的普通外门弟子,生活是日复一日的枯燥与沉重。

天不亮就要起身,去灵田里伺候那些娇贵的低阶灵植,除草、浇水、引渡微薄的灵气滋养,稍有不慎,便会引来师兄师姐的呵斥。

或者,去矿洞里开采灵石原矿,沉重的矿镐挥动一天,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换来的不过是几块下品灵石。

住的是十几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空气浑浊。修行的时间被压榨得少之又少,只能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微弱的月光下,尝试引气入体。

然而,玄阶中品的灵枢,在此地稀薄的灵气环境下,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几个月过去,他的修为几乎在原地踏步,依旧停留在最初觉醒时的一重境初阶。

江行终于懂得了,苍崖山这样的名门大派还会收这么多没什么用的外门弟子——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能算是“弟子”,更确切的来说,只是维护宗门运转的杂役而已。

这生活,实在平庸得如同一潭死水,泛不起半点涟漪。日复一日的劳作,榨干了精力,也磨平了棱角。但平庸,似乎也有平庸的“好处”。

江行默默看着那些资质稍好、或有些背景的同门。他们搬离了这污浊的通铺,穿着光鲜些的弟子服,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或是执行任务归来时疲惫却隐含兴奋的神情。他们谈论着清剿魔人的惊险,探索秘境的奇遇,言语间带着江行无法触及的波澜。

但每一次下山历练的名单公布,总有几个名字,会在下一次点名时,永远地缺席。

比起危险的历练,就这样安稳生活,其实也不错。像一层厚厚的令人窒息的棉被,将他裹在其中,又至少保住了他的性命。江行想。

无论周围如何变化,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杂役弟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外门弟子服,淹没在人群里。

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迅速沉底,被遗忘在淤泥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偶尔,他会听到关于“饮冰峰”的传闻。那位惊才绝艳的净莲真人,又收了一个天赋如何了得的亲传弟子,如何如何……如同几不可闻的微风,掠过这沉闷的底层。那些名字,那些事迹,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神话。

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不起半点涟漪。

毕竟……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近乎麻木地想。那是都云端之上的风景,而他,只是泥里的尘埃。

……不。

不对。

他应该专心致志的修行才对……他的契灵呢?他为什么没有契灵?

“契灵?”和他挤在同一张通铺上的赵奎,正就着昏暗的油灯光亮修补他那件同样破旧的外门弟子服,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滑稽的惊讶,随即,又化作带着怜悯的嗤笑!“江行师弟,你还没睡醒呢?”

他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线头:“当然是因为你资质太差,修为太低啊!宗门资源有限,好的契灵胚胎哪轮得到我们这种垫底的?”

说着,他又伸手用力拍了拍江行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江行微微晃了晃:

“听哥一句劝,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就这样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不也挺好?有吃有喝,饿不死冻不着,行走在外,好歹顶着苍崖山外门弟子的名头,寻常百姓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仙师’,这还不够你臭屁的?”

“不用为了一丁点可怜的修行资源跟红了眼的饿狼似的去争去抢,不用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担心明天还能不能喘气儿……”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甚至连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当成棋子利用算计什么的……嘿,也轮不上咱们这种小虾米。平平安安,无灾无难,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福气?”

“……这样吗……”江行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盯着自己布满薄茧和细小伤口的手心,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契灵的光华,只有劳作的痕迹。

“当然是这样!”赵奎见他似乎“开窍”了,声音又扬了起来:“虽然咱们只是最底层的杂役弟子,但大树底下好乘凉啊!背靠着苍崖山这棵参天大树,走出去,腰杆子也挺得直!那些小门小户的修士,见了咱们也得客客气气的,这有什么不好?”

“至于那些亲传弟子……”赵奎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酸涩和鄙夷。

“哼,他们享受的待遇,不是咱们能奢望的。可他们过的什么日子?整天不是修炼就是打打杀杀,勾心斗角,提心吊胆,说不定哪天就……哪有咱们过得轻松快活?”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拍了拍江行,兴致勃勃地说:“诶,对了!下个月初,听说咱们峰有批去山下几个镇子护送补给的低级任务,没什么危险,油水还凑合。哥带你去!顺便啊……”

他挤眉弄眼:“你也能回你那寨子看看父老乡亲!风风光光地回去,告诉他们,你现在可是苍崖山的契者了!多长脸啊!哈哈哈哈哈……”

江行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他的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

“是啊,这样确实……也很好。”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下一瞬,那双总是低垂而显得温顺无害的纯黑眼眸,忽然抬起,直直地钉在赵奎脸上,里面翻涌着一丝悲悯:

“可是赵奎,我明明记得,你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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