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却没半分心思去思索她究竟打听了什么了，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似乎产生了裂纹，就如方才的瓷瓶一般，在他看见青笠随绿衣进门的那一刻。

他现下知道自己方才为何会恶心了，他本是呆若木鸡的，可看见青笠冷然的目光，他便知晓，自己决不能输！于是乎，无论心里头是如何的天崩地裂，林锦面上却始终一副冷静淡然的的模样，同时夹杂着很多丝轻蔑不屑，青笠也分毫不让。

可虽暂时没丢面儿，一种众叛亲离之感依然在他心里油然而生，下一步是什么？是君见雪不是君见雪，还是卫老头是真神仙？

林锦不及多想，一个更令他天崩地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绿衣道：“十二，这就是我

先前同你提过的那个姑娘，笠儿，这是辰十二，不过如今已更名叫林锦了。”

完了。

最不愿相信的猜测成了真，林锦的表情一时也难以维持，青笠不动声色地曾了他一顺，十分不屑。

然而下一刻，她的表情也难以维持了。

毫无预兆地，绿衣直身跪地，道：“殿下，十二与笠儿从前虽素不相识，却在此事申请根深种，还请殿下准允他们二人，让他们成婚。“

林锦觉得自己可能还在梦中，他现下该在落莺居中苏醒，偷偷出去看看君见雪，而不是……站在这儿！

过了好一会儿，林锦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目光空洞，一点一点地转过头颅，便看见他们的绿衣姐姐直身跪着，目光坚定。青笠跪在她身侧，两手抓着她的衣袖，像是想把人拉起来，然而没有任何作用。

青笠似有所感，也僵硬地抬起头，一瞬间，他们在彼此眼底看到了相同的东西，十足的无助。

此时，此地，此刻，齐岭神色不明地轻啜着杯中茶水，实则悄悄看戏，莫若平打量看几人神情，心中大约有了猜测，绿衣心中自有打算。

只余两个少年少女在屋内风雨飘摇。

大抵是不忍心，齐岭便先让绿衣起来。她起身后，左看右看，打量着神色近乎雷同的二人，心下也有些疑惑，却没放心上，只轻柔地抚着青笠仍搭在她胳膊上的手，道。

“你们莫怕，我都已知晓了。”

你知晓个什么东西！

二人在心里一同咆哮道。

青笠深吸了几口气，勉强使自己平静下来，才声音略有些颤抖道：“姐姐，你为何会觉得我们……两情相悦？”

最后几个字仿佛是从唇齿间撬出来的。

闻言，绿衣轻眨了两下眼，随即眉眼含笑地将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同时十分自然地将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轻轻扔了下去，道。

“不是你们自己同我说的吗？”

林锦懵然，林锦郁闷，林锦思索，林锦卒。

合着先前她猜的是这人？！

他再度转眼看向“这人”，她正神色不明地低着头，莫名显得有些呆滞，不过和他的遭遇应当是大差不差的，思及此，林锦对她莫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反正她肯定是靠不住了，对上绿衣温柔的眼神，林锦带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回道：“是，不，不过我那时说的是君……”

这气势并不怎么管用，只一瞬他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但极其令人遗憾的是，最后那几乎无声的人名还是有人听清了。

绿衣已上前，立在齐岭身侧，带着一如往常的笑颜道：“你说的，可是天烛阁阁主？”

林锦极细微地点了点头，一瞬间，齐岭的眼睛脩地亮了，莫若平的眼神多了几分震惊和欣慰，青笠阴恻恻地。

绿衣则愈发温柔了，她道：“我也算你半个姐姐，同我说说你同是你那心上人相知相恋的可好？”

青笠暗自松了口气。

林锦再走在街上时，已近日出。

卖着早点的小摊刚刚开门，锅炉冒出些带着喷香的白汽，平常林锦兴许会有些发馋，现下，林锦却只想把脑袋塞到那锅炉里。

那是一段令在场的人都不愿多想的回忆，且不论叙述人言语的混乱，单论那人莫名奇妙时不时冒出的傻笑，就已令只想看个热闹的人身心俱疲。

听至最后，青笠看他的眼神已恢复了漠然，而绿衣和莫若平也只让他好好珍惜，齐岭……这人在他说到他们是怎么一起练字时便回去睡下了！只让绿衣回头誊一份给他。

林锦现已心如死灰，这死灰中同时又杂着些羞恼的火星子，极其危险。

而这火星子在林锦看见在门口立着昏昏欲睡的十五时愈演愈烈，隐有燎原之势。

不等十五开口，林锦便一脸阴沉道：“你怎在这儿？”

十五一愣，有些小心翼翼道：“等您回家啊。”

林锦仿若无理取闹，声音也大了些：“这是林家，我也不是林矜！”

一时间，十五沉默了，林锦也清醒些，有些慌了，可没一会儿，十五便又挂上了那副林锦见惯了的好脾气的脸：“可如今您才是十五的主子，这是少爷交代的，也是十五如今所想的。”

听这话，林锦移开了眼，十五继续道：“今日早点有糯米糕和红豆糕，还有甜栗薏米粥，您可要用些？”

太阳升起来了，晨光铺在街上，林锦看着足下的金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