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摄政王府中。
是夜,摄政王眠于屋中,闻外有磔磔者,忽觉脊背生寒,遂起,踱于屋中。
顷之,乃感上有窥伺者,故矫首观之,见一厉鬼栖于梁上,乌发掩面,素衣褴褛,上有血污。
摄政王惊之,以刃刺之。然厉鬼行动奇诡,避而疾扑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莫若平站在一旁,面不见困倦之意,一脸的高深莫测,在心里默默编纂下一册话本。
主位上,齐岭披着外袍,闭目扶额,未束发,一腿支在椅上,被遮掩得有些看不清神情,却不难看出整个人是极困倦的。
而屋中最大的动静便是一只黑鸟在笼中叽叽喳喳地吃着些干果。
偌大的室中仅二人一鸟,绿衣不知所踪。
片刻,林锦衣衫齐整地步入屋中,莫若平随之移目,思路未断。而主位上,那人未睁目昂首,可在林锦进屋的那一刻,便挥手将手边瓷瓶掷了过去。
瓷瓶被砸个稀巴烂的场面并未出现。
“喏,给你弄下来了。”
林锦随手将一黑铁短刃掷了过去,转瞬,那短刃稳稳当当的插在瓶中,那瓷瓶也稳稳当当的放在桌上,仿若无事发生。
可若细瞧那瓷瓶,便会看见那瓶底处蔓出了几道极细的裂纹,而再瞧那始作俑者,便可窥其眸底不显的两分自得。
黑鸟吃完了果子,便开始了纯粹的叽叽喳喳。
齐岭总算睁了眼,整人面色苍白,眼底乌青,偏生一双眼睛又亮得很,隐隐透出几分杀气,也不干别的,连头发都不捋一下,只幽幽瞪着那扰人清梦还一副没事儿样的人。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他总算开了口,可声音又哑得很。
“嘎嘎嘎!”
林锦不说话,白日时的雀跃现下渐渐凉了下去,只冷冷睨着他,一副被欠了几万两银子的样子。可落在旁人眼里,却是一副被大人冤枉后成功昭雪的小孩样,总而言之便是两个字,嚣张。
对此,齐岭终于放下了腿,靠在椅背上闭目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便颇无奈地开了口:“我这不是也没想让你吃太大苦,就让你被关着,又多认几个字吗?”
“嘎嘎嘎!”
“怎么?他让你挨饿受冻,还是风餐露宿了?”
“嘎嘎嘎!”
“你冲我冷什么脸呢?”
“嘎嘎嘎!”
齐岭停了一瞬,已然彻底清醒,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辰十一。”
闻言,莫若平心领神会,有些可惜地把笼子挂了出去。
听刚那话,林锦心下一动,冷冷一笑:“呵,若你给人随意编的鬼话骗去在举目无亲的地方待上几个月,还给逼着日日做自己最厌烦的事,还天天只能等人给递消息才知今夕何夕,就为了试忠心?我看你冷不冷脸?再说,那落鹜居什么样儿你自个儿心里没点数?日日面对的就一群冷脸桩子和粗茶淡饭,连想走哪儿都日日受人所制,再说,什么叫多认几个字,若我搁那儿再待几月,我怕是四书五经都学完,直去科考不在你这干了,殿下。”
最后那俩字说得极其欠揍,莫若平神色僵得像块木头,齐岭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挥手将那命途多舛的瓷瓶打到了地上,这回真是稀巴烂了,林锦看着散了一地的碎瓷片却松了口气。
齐岭一拍桌子,披在肩上的外袍滑下一角,也冷冷道:“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久了,粗茶淡饭几个月怎么你了,还好意思说人冷面桩子,你在王府时不就整日埋头练武不与人交谈,若非爱财,叫旁人看了还以为要登峰造极,做什么世外大侠呢?进了林宅也整日一副多愁公子对天酌的模样,就少两个人同你说话怎么你了?还有,无关之事我可不揽着,那什么四书五经是那姓……君的,知你身世惨凄可怜你才要教你,你若求着,人家还不稀罕呢,依我看,你便是好心作了驴肝肺。”
闻言,林锦神色一僵,也不回话了,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齐岭看他那样便知是怎么回事,冷哼一声,道:“我同他说的是林矜。”
林锦松了口气,再开口时气势弱了不少:“那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还不快快向我解释,是觉得我不忠心还是怎么,我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齐岭并不买账:“我差人给你送的补品单子背后分明带了密信,一个里边还压了银票,你可别同我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真巧。
林锦再次僵在原地,齐岭冷笑一声,道:“自作孽不可活。”
莫若平神色愈发僵了。
室内的气氛已然十分诡谲,齐岭静待那人回话,那人还头脑空白地僵在原地,莫若平作为那人多年好友总算不忍心了,正打算轻咳一声开口解围。
而就在此时,林锦总算听见了真正能救他的人。
两道脚步声传入耳中,同时杂着一道模糊的女声,熟悉又陌生,听得林锦直皱眉。
他勉强听了些,似乎是“阿素,我来帮你吧,你……”,余下他实在听不大清也不大想听了,这声音在他听来无异于八尺大汉扮红妆,落在旁人耳中清淩淩的,可在林锦耳中却异常地……娇柔,听得他感到一阵恶心和别扭。
室中二人见他锁眉,虽未感到什么,却也警惕起来。
不多时,绿衣行至门前,照旧一身碧色,众人见是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同时,也都看见了绿衣身后那个同着碧色的身影。
一时间,齐岭放下心来,把落下的外袍扯回来,莫若平面上不显,心中猜测来人身份,林锦则是十足的警惕。
绿衣从容不迫,先同齐岭问了安,又向林锦和莫若平微微点了点头,便端着茶盏在齐岭手边放下,却并不如往常立在齐岭身侧,反是直退到林锦身旁。
待其停下,便微微侧头低声说道:“莫怕,我已打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