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穹顶的水晶灯正将细碎的光斑洒在彩夏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她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刚把那句寒暄咽下去,身后就传来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笃笃几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存在感。
“森田。”
彩夏回头时,对方已经摘下了墨镜,露出双狭长的眼睛。深灰色西装熨得笔挺,袖口露出的金色袖扣在顶灯折射下晃了晃——是同部门负责公关的前辈水野凑,总爱把“细节决定体面”挂在嘴边的人。
“这么巧。”
水野的视线在彩夏身边的筱原和另一位老同学脸上打了个转,笑着递过一杯热咖啡,纸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
彩夏双手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杯身,小声道了句“谢谢水野前辈”,又抬眼看向她身后跟着两位女士,“你们也是来参加明天那场决战的?”
“是的,先生。”
“先自我介绍一下,水野凑是彩夏的同事。”他说“同事”两个字时,喉结轻轻动了动,空气里像是突然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
彩夏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听见他继续道“森田和川本这次是真撕破脸了。听说获胜的那一方,下半年能直接拿到三井财团的独家注资,从面料供应链到全球门店扩张,一路绿灯。”
温热的咖啡透过纸杯传来暖意,彩夏搅动咖啡的银勺却猛地顿住。水野口中的森田公司,社长就是她的养母森田美穗——那个总在家族晚宴上捏着她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低声说“身为森田家人,要懂规矩”的女人。此刻手腕似乎还残留着那点钝痛。
“那川本那边……”身边的筱原刚开口,就被水野打断。
“川本社长亲自坐镇,就是那位能身兼主设计师的川本凛。”水野啧了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去年把战国武士甲胄拆了改礼服,拿了日本设计金奖的那位,精明得像只狐狸。”
他朝大堂两侧扬了扬下巴,“现在整个大堂都跟划了楚河汉界似的,看见没?电梯口那几个穿黑色西装、耳后别着金属耳钉的,基本是川本的人;领口别着银色鸢尾花胸针的,都是森田这边的。”
话音刚落,筱原的目光就落在了彩夏胸前——一枚小巧的银色胸针正别在白色衬衫上,鸢尾花瓣的纹路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旋转门处擦肩而过的几个人,领口似乎都别着同样款式的东电梯“叮”地一声轻响,金属门缓缓滑开。一群人簇拥着个穿绯色丝绒套装的女人走出来,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风声。
她走出电梯时,酒红色的发尾不经意扫过一个穿浅蓝衬衫的女生,那双描着深棕色眼线的眼睛骤然转过来,像淬了冰的刀:“你怎么在这里?定稿的配饰清单核对完了?”
女生手里的文件夹吓得“啪嗒”一声音掉到了地板是,脸色瞬间白了。
水野凑在筱原和奈凉两个人耳边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纽扣:“森田的灵魂设计师——桐岛奈绪。听说早年是一名职业模特后来转行做了设计师,现在对森田的设计稿盯得比谁都紧,连袖口的针脚都要拿着放大镜看。”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这女人出了名的强势,上个月有个供应商迟到十分钟,直接被她把样品摔在会议室桌上。最好别跟她起争执,总之是个麻烦透顶的角色。”
话音刚落,绯色身影已经转了过来。“你太慢了吧,彩夏。”
奈绪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目光像扫描仪似的扫过筱原和奈凉,最后落在彩夏身上,双手环在胸前,肩头的垫肩让她看起来格外挺拔“走秀彩排半小时前就开始了,你是打算让森田的牌子明天在台上出丑?”
“非常抱歉,我刚才去接朋友了,所以……”彩夏攥着咖啡杯的手指泛白,热气氤氲着她的睫毛。
“所以就可以耽误正事?”奈绪猛地打断她,绯色套装的领口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次竞赛的结果,直接关系到森田能不能拿到三井财团的注资?输了的话,你养母那些晚宴上的‘规矩’,怕是连说的地方都没有了!”
“好了好了,奈绪,别气坏了身子。”
水野赶紧插在两人中间,脸上堆着圆融的笑,“彩夏,你的朋友交给我招待就行,你赶紧去后场,松本总监刚才还在问你呢。”他朝彩夏使了个眼色,“放心去吧。”
“抱歉,待会见。”
彩夏点点头,转身时高跟鞋跟在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奈绪哼了一声,转身正要走,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喊:“月子!”
“是!”
刚才被训斥的浅蓝衬衫女生慌忙应声,她胸前的工牌晃了晃——佐藤月子,森田设计部见习生。
“走秀要用的那套珠宝,还在你房间保险柜里吧?”
奈绪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立刻、马上拿过来,要是少了一颗碎钻,你就等着卷铺盖回大阪。”
“是!我马上去!”月子抱着文件夹跑远时,差点撞到走廊的花瓶。
“好恐怖啊……”
奈凉在筱原旁边,小声嘀咕。筱原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视线还停留在奈绪消失的方向。
“不好意思啊两位,”水野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明天就是婚纱大赛决赛了,大家神经都绷得紧,一点就着。”
“是我们打扰了,这时候还来添乱。”筱原有些过意不去。
“哪里的话。”
水野摆摆手,领着她们往前台走,“走秀本来就是给人看的,有人愿意来看,我们求之不得。再说我负责的是男装部,明天才轮到我们出场,今天倒真不忙。”
刚走到休息厅门口,一阵压低的对话声飘了过来。
“奈绪,你应该差不多可以给我答复了吧?”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一身深黑西装,袖口处绣着川本公司的logo。
奈绪背对着他们,绯色套装在暖光里泛着冷意:“你想让我怎样?”
“哎,是刚才那个厉害的女人!”奈凉拽了拽筱原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
水野的脸色沉了沉,低声道:“跟她说话的,就是川本凛——川本社长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