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川本凛轻笑了一声：“你真打算一辈子被森田美穗那个老太婆呼来喝去？忘了你当模特时，在T台上有多耀眼了？”

奈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声音却更冷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始终没回头，像是不敢看川本的眼睛。

——原来是在挖墙脚。筱原和奈凉默契的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这不是川本先生吗？”

森田美穗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像裹了层冰碴，她穿着一身墨绿丝绒礼服，领口的珍珠项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找我们家奈绪，有什么指教？”

川本凛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公式化的笑容：“森田社长说笑了，只是碰巧遇到，聊了几句设计上的事。”

“是吗？”

森田美穗走到奈绪身边，抬手理了理她的衣领，动作亲昵，眼神却锐利如刀，“希望是正经的设计交流。毕竟明天的比赛，还是光明正大地比才有意思，您说呢，川本先生？”

“那是自然，森田老师的教诲，晚辈记着呢。”川本凛微微欠身。

“奈绪，我们走，该去核对最后的灯光方案了。”

森田美穗揽着奈绪的腰，两人并肩离开时，高跟鞋踩出整齐划一的节奏，像在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主权。

她们刚走，一个穿黑色西装工作服的人就走了过来金发碧眼的应该是外籍，那个女人撇撇嘴：“我说，您真打算把那个桐岛奈绪挖过来？她只不过是被森田呼来喝去的二流设计师罢了”

“你懂什么。”

川本凛瞥了她一眼，“森田那几个老顽固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奈绪之手。没了她，森田就是个空架子。”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水野干咳两声，打破了尴尬：“走吧，我带你们去房间。”

“川本先生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奈绪她……”奈凉忍不住问。

水野的脚步顿了顿尴尬的含糊道：“差不多吧。”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终于到了，水野刷开房门：“到了，就是这间。法式复古风，视野还不错。”

“哇，好漂亮！”奈凉最先进去，看着窗外的埃菲尔铁塔模型摆件惊叹。

房间的一侧是一个休息区，摆放着一组沙发和茶几。沙发是用深棕色的皮革制成，柔软舒适，上面摆放着几个绣有金色花纹的靠垫。茶几是用大理石制成，上面摆放着一个水晶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艳的玫瑰，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筱原顺手试了试门把手，眉头皱了起来：“奇怪，这门好像不能从外面反锁？”她反复拧了几下，锁芯纹丝不动。

“可能是锁坏了，我叫工程部来看看？”水野凑过去检查。

“不用了水野先生，我们自己跟前台说就好。”筱原摇摇头，“今天真的麻烦您了。”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水野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眼那扇锁不上的门。

深夜十一点，彩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刚推开房门，就长长松了口气，高跟鞋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时，她注意到门口的地板上放着个白色信封，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什么？”

她弯腰捡起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拆开一看，里面掉出几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上个月她抛尸的那片海域，而照片中央，赫然是健太漂浮在水面上的脸，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彩夏的呼吸瞬间停滞，照片从指尖滑落。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座机突然尖锐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浑身僵硬了几秒，颤抖着手接起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喂……”

“看来，你已经看到照片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像砂纸摩擦玻璃，“惊喜吗？”

彩夏猛地攥紧听筒，指甲嵌进掌心：“你到底是谁？！”

“我？”

对方轻笑一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你可以叫我‘葬送银币’。毕竟，是我帮你把那个男人的眼睛，重新‘睁开’的啊。”

葬送银币……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彩夏的脑海。

听筒从掌心滑落，在地毯上砸出闷响，断线的忙音还在空荡的房间里嗡嗡震颤。彩夏僵在原地，指尖的冷汗把电话线浸出深色的水渍，刚才照片上健太圆睁的眼睛，此刻像浮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正透过碎裂的光斑死死盯着她。

“葬送银币……”

她喃喃重复着那个名字，喉咙像被塞进团浸了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碴似的疼。窗外的风卷着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啪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让她猛地缩起肩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床头柜上的台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暖黄的光晕里，那些抛尸的碎片突然从记忆深处涌出来——凌晨三点的海岸线腥咸的风，后备箱里裹着帆布的沉重躯体，还有健太最后看她时，瞳孔里映出的那轮残月。

她当时有多用力地把帆布往浪里推，现在心脏就有多用力地撞着肋骨，仿佛要把那夜灌进肺里的海水，全从喉咙里咳出来。

“呕——”

她捂着嘴冲进浴室，趴在马桶边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额前的碎发黏在冷汗涔涔的皮肤上，眼白里爬满了红血丝，像极了健太沉入水里前，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突然，客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门锁被转动的声音。彩夏的血液瞬间冻住，抓起浴缸边沿的漱口杯就砸过去，玻璃在瓷砖上炸得粉碎。她光着脚踩在碎片上，尖锐的疼痛才让她找回一点知觉，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退到浴室角落，抓起淋浴间的金属扳手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死寂里，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声在回荡，像破旧的风箱。过了很久，她才颤抖着探出头，客厅的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电话听筒还躺在原地，而那扇不能反锁的房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道缝隙，黑暗正从外面一点点渗进来，像潮水般漫向她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