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下的瞬间，她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超市入口。晚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脚踝上那道早已淡去的旧疤——那是她以为早就摆脱了的过去。而现在，她正提着一个崭新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里。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

“彩夏？”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彩夏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僵硬地转过身，看见货架旁站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手里拎着购物篮，正一脸惊喜地望着她。

是筱筱原。初中时玩得十分要好总跟她一起在天台偷偷吃便当的筱原，虽然已经长大，但是样子还大差不差，不过，比较明显的是充血的眼球和眼下的淤青，看得出来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真的是你啊！”

筱原快步走过来，眼睛亮了亮“我刚才看背影就觉得像，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变化好大，我差点没敢认——哦对了，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你走秀，超厉害的！”

彩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好久不见，小妍。”

“是啊，得有七八年了吧？”筱原热络地拉着她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礼服布料传过来，竟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一丝。

“你还记得吗？初中毕业那年，我们偷偷去江之岛，结果错过了末班车，在车站长椅上坐了一整夜，你还把校服外套给我盖着……”

记忆像被戳破的气球，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天台的风，便当里的梅子干，自行车筐里晃悠的书包……那些带着阳光味道的碎片，突然冲淡了鼻尖萦绕的血腥味。彩夏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记得，你第二天还感冒了。”

“可不是嘛！”真纪笑得弯起眼睛，“不过真的很可惜，长大了以后就没有怎么联系了，不过，你初中读完以后过的还好吗？”

彩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真纪眼里纯粹的笑意，突然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挺好的，挺好的。”她含糊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锁扣。

“那就好。”筱原突然兴奋地说，“你后天是不是有场大秀？在银座那个？”

彩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哪场。“嗯，是有一场。”

筱原拍手道，“我本来还想抢票来着过去看看你的，不过，一直没抢到。”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彩夏拉开随身的手包，从夹层里摸出两张烫金门票——那是经纪人留着给重要嘉宾的。

“这个给你。”

她把门票递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

的轻快，“后天来看看吧，就当……给我捧个场。”

筱原惊喜地接过门票，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可以吗？太谢谢你了彩夏！”她小心翼翼地把门票放进包里，抬头时眼里的光更亮了，

“那后天见？我一定早点到！”

“嗯，后天见。”彩夏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终于有了真实的笑意。

筱原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才提着购物篮离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尽头，彩夏站在原地，心里那片被恐惧笼罩的地方，竟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直到行李箱的滚轮声再次提醒她此行的目的，那丝暖意才迅速褪去。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拖着箱子快步走出商场。

夜风卷着寒意扑过来，她裹紧了身上的礼服，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重逢，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但口袋里残留的门票边角的温度，却真实得让她心慌。

钥匙插进锁孔时，彩夏的手还在抖。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像在提前预告什么。推开门的瞬间，工作室陈旧的木料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才敢抬步往里走。

地板上的阴影比离开时更深了些。健太还躺在那里，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此刻正圆睁着，空洞地盯着彩夏的方向。

彩夏的呼吸骤然停滞，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里的行李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是她记错了吗？

还是……

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瞳孔在黑暗里缩成针尖。直到确认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是某种死后的僵硬变化，她才敢缓缓松气，指尖却已被冷汗浸透。

正要上前拖动尸体，视线忽然被地板上一点微弱的银光吸引。那东西就在健太摊开的手掌边，圆圆的，边缘有些磨损，在窗外透进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彩夏蹲下身，指尖隔着一层纸巾捏起那东西。是枚银币，边缘刻着繁复的花纹，正面是个侧影头像，看轮廓像是法兰西的老银币。她捏着银币转了半圈，背面的纹路已经模糊，只有“1921”的字样还能辨认。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她从没见健太带过这样的银币。他这种人，口袋里永远只有皱巴巴的纸币和廉价打火机，最多塞着几颗没抽完的烟。

银币的边缘硌着指腹，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彩夏把银币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的温度，慢慢变得温热。她抬头看向健太圆睁的眼睛，突然觉得那眼神里好像藏着什么未说出口的话。但很快，这念头就被更迫切的恐惧取代——没时间想这些了。

她把银币塞进礼服口袋，弯腰去拖健太的胳膊。尸体比想象中沉，拖动时发出布料摩擦地板的声响，在空无一人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口袋里的银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颗沉默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