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原,难道一年了你还不懂吗?”陈默的视线落回远处的霓虹,声音平得像在汇报工作。
“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厉害一些成熟一些。”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只是希望你更有能力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能走我走不了的路。厉害到……能自己避开所有危险。厉害到等公安收网那天,能有足够的底气站在她身边,告诉她这一切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筱原却笑了,笑声里带着泪:“降谷零,你真自私。”她把书签狠狠砸在地上,铜片撞击地面的脆响在空旷的观景台里回荡。
“厉害”听到这个词她的声音突然提高,然后反问道“所以在你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躲在你身后的小姑娘?还是你的拖油瓶?”
听到筱原说的话降谷突然靠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影带着压迫感,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我没的选。”
“是,你没的选。”
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选了最蠢的一种方式——把我推开,然后自己去送死。你觉得这是保护?在我看来,这就是不信任!你根本不信我能跟你一起扛,不信我穿上这身警服,就有本事站在你身边!”
“我不是不信你!”
他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我是怕我输!我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没有家人,我输不起你我不敢赌”
本来安静的观景台,突然传来吵闹的声音,声音不少人往他们这里看。
“所以你就剥夺我选择的权利?”筱原的声音陡然拔高,“降谷,你最自私的地方就是这个!你把你的恐惧当成对我的保护的理由。”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妍,别逼我。”
“逼你什么?”她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立刻红了一片,“逼你承认你还是爱我?还是逼你承认,你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你不敢赌的借口?”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他眼里的挣扎像火焰一样烧着,却被一层厚厚的冰壳死死压住。
“等我变得像你说的那么厉害,你就肯回头了?降谷零,你到底懂不懂,我要的从来不是你所谓的保护,是……”声音带着哽咽最后她没能说下去,而是手捂着嘴巴,抬着头,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确认不了我自己的安全,也同样确认不了你的。”他的声音沉下来,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你还有家人,还有兄弟姐妹还有未来,现在待在我身边很危险...”
“零,”筱原打转降谷的话,似乎也不愿意再听他的理由。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不是在保护我,你是在惩罚你自己。但你记着,等你所谓的任务结束那天,别指望我还在原地等你。”
“再争吵下去也没有意义,回见吧。”说完这句话后,筱原转身就往电梯口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像在敲碎什么东西。
降谷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电梯门合上的闷响传来,他才缓缓靠在冰冷的玻璃上。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照片,是他们刚入职时的合影,筱原笑得露出小虎牙,在他身后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剪刀手。
“等我……”
他对着空旷的观景台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要被吹散,“等我把这摊浑水趟干净,你得足够厉害,厉害到能笑着骂我混蛋,而不是……”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将照片重新塞回口袋,指尖反复摩挲着边角——那里有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而不是成为他们要挟我的软肋。
更不是我身份暴露失败后,而把我爱的,留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一个家人的你给伤害到。
我其实比谁都清楚,你在专业上有多厉害。看你对着数据时眼里的光,听你条理清晰地拆解难题时的笃定,连对手提起你都得咬着牙承认“他确实没破绽”——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打心底里佩服。
可也正因为太懂,才更知道你那点“傲气”藏在哪儿。你从不屑于对不认可的人和事低头,被质疑时会梗着脖子据理力争,哪怕场面再僵也不肯松半句软话。这种犟劲儿是你的骨头,我喜欢,可也怕啊。
我总在夜里醒过来,一闭眼就是那些模糊的影子。我不敢想,要是哪天我这层身份兜不住了,那些盯着我的人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你。他们下手从来没轻重,你那身专业本事在阴沟里的手段面前,有时候真不够用。
你总说“兵来将挡”,可我见过他们怎么对付想护着的人,那些阴私的、见不得光的报复,光是想想就让我指尖发凉。
所以我才像着了魔似的,想让你再强一点。不是要你改了那身傲气,是想让你手里多些“盾”,哪怕哪天我没护住你,你自己也能劈开那些明枪暗箭。
我心里又涩又软——涩的是我不能说透缘由,软的是你哪怕不情愿,也还是耐着性子听我的。
你不知道,看着你一点点变得更扎实,我攥着拳的手才能松松。这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是我太怕了。我早就没家了,那些血缘里的牵挂,友谊的关联,早就被日子磨成了灰。
是你啊,是你笑着拉起我,是你在我咳得直不起腰时骂我“不爱惜自己”,是你让我觉得这人间还有个地方,能让我踏踏实实站着。
你是我最后一点念想了,是我跌进黑夜里时,唯一能抓住的那束光。我已经尝过一次失去所有的滋味了,那种空落落的疼,能把人骨头都熬碎。我不能再失去你了,真的不能。所以哪怕让你觉得我啰嗦、多疑,我也得把能铺的路都铺好,把能想到的风险都挡掉。
就再等等,等你再稳一点,等我手里的筹码再重一点。到那时候,我就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告诉你:别怕,有我呢。而你也能理直气壮地回我一句:我自己也能行。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