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陶织悦,从踏进这道门起,一直被那道目光紧紧锁着。
郁阳长久地凝视着她,讶异、恍惚又不知所措地沉默。
“是我。”陶织悦说。
“我来找你。”
又是一个黄昏,只是这次她们不是分离,而是重逢。
*
玛吉娜赶着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玛若哒哒地扬着蹄子,跟着羊群就进了马槽。玛吉娜刚把马圈门关上,就听见穆格尔从门外跑进来:“玛吉娜!郁医生醒了!”
玛吉娜拍拍身上的灰,说:“好得很,你把我那个熏羊腿给郁医生送去。”
“不好!”穆格尔摆摆手,“你阿妈还在病床上,留着自己用吧!”
“什么话,郁医生是去给我阿盖看病才摔跤的,怎么一条熏羊腿都舍不得?”她从墙上取下那条壮实的熏羊腿,推搡着穆格尔就出了家门。穆格尔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关上门,她来不及休息,还要给阿妈和那个不听话的妹妹做饭。
想起妹妹,她就头疼。明明也就比她小四岁,死活不肯去上大学,怎么这么犟!难道要像她一样,在这里放一辈子羊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黯淡几分,放空了几秒,又转身进了屋内。
这头的穆格尔欢欢喜喜地抱着羊腿,推开小诊所的门。还没进门,就大声嚷嚷:“郁医生,你看我们拿什么来了?”
陶织悦被那只大羊腿晃了眼。前一个来看望的人刚走,角落里也已经放了些土产,没想到又来一位。
“陶小姐,你拿着!”她把羊腿一塞,喜滋滋地嘱咐,“这个是玛吉娜送的。我们这里会把熏羊腿切点和豆子煮汤,对身体很好的!”
“这有点太贵重了吧。不用了……”陶织悦推辞。
在条件简陋的这里,这熏羊腿一看就是稀罕东西。
“哎呦,这可不是我说了算,我只是个送货的。”穆格尔嘻嘻哈哈地往后退,出了门,生怕羊腿又被退回来,“我晚点再来看郁医生。”
陶织悦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只好把羊腿先摆在灶台上。
*
这里的夜晚很冷,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一碗热乎乎的羊腿汤下肚,生出几分惬意。郁阳吃了晚饭,说要去某户人家看看,就先出了门。
裴究发消息来问她情况,她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
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她抬头四处张望,发现屋顶有些漏风。
她正认真看那洞有多大,就听见一声呼唤。
“喂?”
“喂,”她赶忙接住话茬,“我已经到这了,问题不大,她已经能自由走动了。”
“那就好。你呢?累不累?”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起来,转而带上了几分笑意。
陶织悦坐在床上,两条腿挂在床边晃动。
她伸出一只手锤自己的左腿,不自觉有些娇纵起来:“我其实吓死了!路上巴士坏了,我只好借了匹马骑过来,不然就得走到天黑了。但是我根本没怎么学过,只是之前骑过几次,就大着胆子试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感到危险,要是她一个不注意,失手摔下马或是被马踩断肋骨,都是万劫不复的结果。好在玛若十分通人性,既稳当又放松。
电话那头也沉默着,她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
“我下次不会了,我很珍惜我这条小命的。”
那头传来很轻的叹息,像卷进屋里的一阵风似的。
“下次,给我打电话。”
“嗯。”
“明天呢?有什么打算?”
陶织悦盯着那个房顶的洞,说:“修下屋顶吧。这里的屋子有点破旧,我刚刚发现上面塌了个洞。”
电话那边的人略微思索,开口:“今天晚上有星星吗?”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土砖砌出一个口,罩上玻璃,这就是屋子的窗户。陶织悦老实地从窗外望出去,看到天空中挂着几颗明亮的星子。
远离城区的村落没有通明的灯光,却拥有弥足珍贵的天火。
“有,像我们前两天躺在床上看到的星星一样。”
他笑了。
“那你不如向星星许愿,让它帮你实现愿望,会更轻松。”
这样哄孩子的手段让陶织悦觉得好笑,下意识就要反驳,又忽而感到一阵柔软的宽慰。于是她难得认真起来,对着星星和话筒说:“星星,帮我把屋顶修好吧。这样可以吗?”
“他听到了。”
陶织悦轻盈地摆动两条腿,莫名被逗弄得有点雀跃。
只是这时候她没想到,天一亮,星星就真的帮她实现了愿望。
这颗星星来自遥远的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