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织悦是被屋外的动静吵醒的。
楼上哐哐当当,不知道是谁家在在装修。陶织悦翻了个身,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迷迷糊糊地想着。
身边空荡荡的,郁阳也不见踪影。
不对。陶织悦猛地睁开眼。
她在边区,住的是小平房,哪有什么楼上的邻居?这声响,是从她的屋顶上传来的。
陶织悦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披上衣服。
推开门,一架木梯正挂在她的门边,旁边又垒着几叠瓦片。一位穿着工服的工人正挂在梯子上,身前的旧屋顶焕然一新。部分损坏的瓦片被替换,旧的瓦片也经过清理变得整齐,崭新。
“怎么样?”
裴究声音忽而出现,就在她的身后。
转过头,迎面就是他带着得意之色的笑眼。
裴究今天没穿办公的西装,换了一身随性的黑色冲锋衣,头发也随意地往后捋,有几缕不听话地打下来,随风飘动。
昨晚还在话筒另一头的人,今天便出现在眼前,哪能不激动不惊喜呢?
陶织悦掩饰不住高兴,扑上去给了个大大的拥抱。她的心像一只小羊羔,只想要踩着柔软的草甸,在原野上蹦蹦跳跳。
稍微冷静下来,她想起来:这里这么偏僻,他前夜还在祖国的另一头,今早就来到这里,想必已经排开了工作,还专门请了人来维修,得多么高效率地燃烧精力!
“你不会又通宵了吧?”陶织悦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盯着他下巴的隐隐透出的青色胡茬。
她的头又被大掌压住,埋进热乎乎的胸口。
“没有你在的夜晚,本来就睡不着觉。”他理所当然,语气里甚至有点委屈。
陶织悦噎住,又闷闷地说:“但是这里环境不太好,得委屈你这个……”
“我来的路上已经联系了这里的委员会,出资捐款,指明要在这里修一所新的诊所,也算为完善这里的医疗体系作贡献了。”
什么?!
这只小羊在原野上踩到了泉眼,刹那间喷发出清澈的泉水,在她心里的原野上架起一道蓬勃的彩虹。
陶织悦张着嘴,老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真是个可爱的有钱人!陶织悦乐滋滋地还没说话,有人先替她尖叫上了。
“天哪!陶小姐,你和你的男朋友也太好了!我们要有新的诊所了!”
穆格尔抱着一叠书站在不远处,夸张地大叫。她每天都来向郁阳学习基础外伤处理,也算是郁阳的野生小徒弟。
“哞——”穆格尔这一声很响亮,连隔壁家的牛也跟着悠长而低沉地应和一声。
这个插曲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穆格尔又问:“郁医生在吗?”
陶织悦回忆了一下昨晚睡前的情形,答:“昨晚玛吉娜送了熏羊腿过来,她说今天去给玛吉娜的妈妈采药。”
“这样啊,”穆格尔碰了个不巧,“那我午后再来!”
她抱着那摞书哼哧哼哧又走,迎面撞上一个进门的人。
是玛吉娜。她来得潦草,穿着一身牧装,手上还拿着马绳,像是刚刚要去放牧又临时折返回来。
“玛吉娜,你刚刚不是要去放牧吗?你也找郁医生?她不在嘞。”穆格尔亲热地碰碰她的肩,却没有得到回应。
*
穆格尔在来的路上碰见了玛吉娜。
昨夜下了一场春雨,正是青草滋润肥美的时候。玛吉娜把羊群赶出来,一只只小白羊在村径上慢悠悠地移动,向着村外的原野去。
她像往常一样走到村口,却在路边看见一个庞然大物——一辆高大的重型越野车。
黑色车身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轮胎上溅满了泥点,显然是连夜从村外赶来的。
这辆大车与周围低矮的土坯房和泥泞的土路格格不入。玛吉娜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止不住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车。
虽然她认不出这辆车的牌子,但不管是租借还是购买,想必都不便宜。这偏僻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车?
“玛吉娜!你要去放牧啦?”穆格尔从背后出现,拍了拍肩打招呼。
玛吉娜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知道穆格尔是去找郁医生学习的。
她向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侧头去看那辆车,索性站住,直截了当地问穆格尔。
“这车是谁的?”
穆格尔说:“这个车是陶小姐男朋友的!他今早赶过来找她,还带了砖瓦和工人,说是要给陶小姐修屋顶。”
玛吉娜听到一个关键人物:“陶小姐是谁?”
“就是郁医生的女儿啊,昨天来的——对了,我还看到她是骑着玛若回来的,你们肯定碰过面了。”
原来那个借马的女生是郁医生的女儿,昨晚的急事是赶来看郁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