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失去视觉之后,其他的感官似乎更加敏感了。
例如,她能感受他凑近了,正端详着她的脸。但具体是多近,是半米远,还是近在咫尺;是笑着,还是认真的神色,她倒好奇起来。
手上的小瓶子被抽走,听见他摆弄香瓶的声音。
“呲呲”两声。
她隐约嗅到空气里多了几分不同的气味,但抓不住。应该凑近一些。
陶织悦抻着脖子,去找试香纸。
近了,似乎是浓郁醇厚的东风调香型。除去经典的丁香、豆蔻,还有几味特别的香料打着问号。
她顺着方向又凑近,香气却又遥远起来。
莫非方向不对?
她又往另一侧探去,反倒是碰上了一个好暇以待的人。他的呼吸已经近到喷薄在脸颊,只要再近几寸就能采撷。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陶织悦撇过脑袋,很轻易地触到了那对柔软温热的唇,随后蜻蜓点水地一吻。
“味道怎么样?”他问。
“有丁香、豆蔻、香草……其他的没闻出来。很温暖、又性感的味道。”
“喜欢吗?”
陶织悦诚实道:“还不错,我挺喜欢的。”
“喜欢哪个?”
陶织悦感觉到他垂下头,鼻尖正掠过她的下巴。
她伸手想去解那条丝带,被那只有些粗粝的手掌按住了腕处,刻意地揉捏着。
肩头被恶狠地咬了一口,疼得她缩一下,嘘叹一声。
“说喜欢我,有这么难吗?嗯?”他不轻不重地抓住她的两只手,往腰后钳制。
有点不妙。陶织悦脑筋快速转动,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这男人莫非在闹小脾气?
“你生气了?”她尽可能显得无辜,故意让语调有起有伏起来。
他不说话。
陶织悦伸手去捧他的脸。
“我最喜欢你了,我只喜欢你。”
话音刚落,她马上被压在床上吻得喘不过气,好一会才被放开。
“真的吗?”
“真的……你今晚居心不良,骗我过来的吧?”陶织悦后知后觉,两腿乱蹬闹起来。
他闷闷地笑:“现在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裴究去挠她的小肚子,一下卸了她所有力,挠得她直呼投降。
这男人果然知道她身上所有弱点,简直可恶至极!
陶织悦忿忿地锤他,挣扎间扯掉了眼睛上的丝带。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场面安静下来。
初春的风还有些微凉,卷起窗边白色的纱帘,和月光纠缠着曼舞。
裴究索性也躺了下来,安静地盯着天上的月亮和云。
“陶织悦。”
“嗯。”
“我幻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就这样,静静地和你躺在一起,什么也不做。”
裴究眉目舒展,神情柔和,腾出一只手来玩弄她摊开的发丝。
“幸福吗?”她用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问。
他淡淡地笑了。
“幸福。”
“眼睛一闭再也不睁开也值了。”他又补了一句。
话还没说完,陶织悦就捂住了他的嘴。
于是,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化作心照不宣,随春风消融于无形。
房间里的光都消失不见,只有一盏小夜灯尽职地散发着暖光。
裴究的大半张脸隐入夜的昏暗中,唯有脸侧和眼睛被暖光笼上了一层,显得尤为明亮和动情。
长久的对视,也许也算一种精神接吻。
“陶织悦……”裴究开口了。
“未来的很多年,你……”
他收住口,垂头,抿嘴笑了,神色又藏在暗处。
“是我太着急了。”
陶织悦隐隐知道那个未曾言明的暗意,只是没来得及抓住,注意力先被手机上的来电吸引。
如果是寻常电话,她倒是不在意,但那屏幕上赫然写着——“郁阳”。
郁阳很少与她通话,每次也大都是简单的慰问家常,更别提在深更半夜找她。
她捡起手机,接通:“喂?”
话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是陶织悦吗?”来人是年轻女孩,语气焦急。
她马上严肃起来。
“是我,出什么事了吗?”
“郁医生从山坡上摔下来,现在昏迷不清,我实在害怕,只能找到你是她手机里置顶的联系人,能不能过来看看……”
她恍惚一瞬,才发觉郁阳在边区做医生已经八九年。
纵使大脑空白,她强将神思压住,逼着自己冷静地处理事情。
“什么时候出的事?我这边先买票……”她打开订票软件,指点又迟疑地悬起。
“发个定位给我。”
惭愧的是,她只大致知道郁阳所处的区域,却不知道她经过这些年的调度,具体又扎根在了哪个点生根发芽。
郁阳像一棵树,沉默又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