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幼时跪在书房里等待惩罚的紧张,不是回家发现父亲和陌生女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无措,也不是母亲沉默注视自己的难耐。
是活生生的,悸动的心跳。
他有点好奇母亲的眼神,又觉得不重要了,再没回头看一眼。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他知道母亲终于死心了。这么多年的时间,终于消磨了她的执念和斗志。而他的父亲,因为沉迷酒色早已被掏空了身体,不会再有精力收拾烂摊子。
车子开到一半抛了锚,怎么打火都不奏效,但离他住的酒店已经不远。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下车,在无人的街道上奔跑,与风扑了个满怀。
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世界如流水般经过身侧,为着势不可挡的他们让出一条路。
两个人很快跑得没了力气,脚步慢下来,在空旷的路边喘气。
路灯投下一束清晰的冷光,像刺破寒夜的一道锋芒。
裴究本来打理得十分规整的头发,被风吹成乱蓬蓬的一团,陶织悦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被冷风呛得咳嗽起来。
绷紧的神经因此都被放松,两个人又莫名其妙指着对方笑起来。
“我们两个……样子好傻。”
陶织悦的鼻子被冻得红彤彤,短暂地失去了知觉。她伸手去整理仪容,顺便用手捂捂被风吹得冰凉的脸。
裴究也顺势帮她拨弄刘海,忽而神情一滞,怔在原地,连呼吸也暂停。
陶织悦被他的变化弄得一惊一乍,审慎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别动。”他小声道,唯恐打搅了什么。
陶织悦也紧张起来,放缓呼吸,眼看着他的手指贴近她的眼眸。
慢慢的,轻轻的。
女孩垂着眼,等候着他的到来。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承载着一片晶莹、脆弱的雪花。
真的是雪花。
可是、可是这里从来没下过雪。
“下雪了。”
“下雪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语气里都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错愕。
陶织悦的目光投向他身后的那束路灯,光束里飘散着几片细小的雪花,碎屑般纷纷落下。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她喃喃道,又有种受到老天眷顾的微妙感激。
即使错过了格拉斯的初雪,老天爷依旧送了他们这座城市的初雪,以一种如此奇迹般的方式。
“我……”
“等一下。”
陶织悦刚要说出那句话,却被裴究打断了。
“还是我亲自说吧。”裴究握住她凉凉的手,“这次我不想等你慢慢来了。”
“陶织悦,跟我在一起吧。”
他的眼神很认真,又闪烁着紧张的意味,期待地看着她的眼睛。
陶织悦的唇碰了两下,竟然有点哽咽起来:“好。”
她几乎是瞬间扑进他的怀里,埋着头,汹涌地流着泪。
心轻盈地飘起来,又稳稳地被接住,落在一个温暖坚实的归处。
陶织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兜兜转转又侥幸地收获了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世界流转变换,竟还有得以圆满的过去。
再抬头,白色的雾气从唇间呼出,相互交融在一起,一同消失在冷空气里。
似乎此时不做点什么,就枉费了这场飘雪。
陶织悦触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神,瞬间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接吻吧,就现在。
她僵硬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胆怯又渴求地凑近。一旦展露出允许的信号,电流便瞬间接通流窜,激荡出灼灼的火花。
那对试探的唇立马被承接,落入热而软的抚慰。触碰、轻蹭、分离、抿住、轻啄……一发不可收拾,热意和酥麻从相接点一路漾开,随热烈的情动蔓延全身,包裹住灵与肉。
他越发投入,唇齿间追逐着纠缠,在她的唇瓣上辗转、吮吸。
迷迷糊糊间,漫天风雪已然不见,唯剩眼前人与自己的一颗炽热跳动的心。
直到她喘不过气,才终于获得了短暂的释放。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昏头昏脑,几乎是挂在对方身上。裴究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托着她的后脑勺。
“冷吗?”
她摇摇头。
几秒后,激情的热意退却些许,冷气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又点点头。
“你……”他踌躇着,最终问出口。
“要不要上去?”
十几步开外,就是裴究暂居的酒店。
意思已经很明朗了。
陶织悦郑重想了几秒,笑了: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