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衍不语，垂眼看着她，眼皮轻颤。

艾西赫皮肤皴裂，灰头土脸，干裂的嘴巴起皮渗血，睫毛和头发里全挂着沙子。那两道泪痕尤为明显，偏一双眼睛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狠厉的眼神。

从前西门衍只在她面对异种、丧尸或者持枪者的时候见过，然而如今，也是切身体会过了。

一记眼刀戳进他内心，却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突如其来的力量波让艾西赫浑身提不起劲，眼睁睁看着会议室涌入更多持枪者，他们扭住她的双臂，控制她，让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艾西赫对他们在聊什么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垂着脑袋，看着地面上的脏污，猜他们是不是把所有守卫的人都叫来了。

忽然，轮椅一角闯进她视野边缘，与此同时，她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艾西赫？”

“艾西赫？”

是江淮夏，她抽动无力的手臂挣扎。

西门衍抬手，对讲机“滋滋啦啦”断了联系。

艾克对她打了个响指，艾西赫不理睬，依旧保持垂首的姿势，闭上眼准备休息休息，结果一道力忽然抬起她的下巴，没有触感。

她睨向一旁的落下指尖的西门衍，冷笑，“有屁就放。”

“带她去那间实验室，让我看看，在外经历这么久，你都学会了什么。”

话音刚落，艾克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拢拢胸前衣襟，大步朝门口走去。吴江顺手推上轮椅，又恢复了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持枪者提起她，那个外国佬拔出枪一挥，表情严肃，目光凶狠，坐在一旁的西门衍只好起身，走在她斜前方。

持枪者始终控制着她，外国佬拿枪指着她，走廊两侧的监控纷纷摆头朝向她。艾西赫深深吸了口气，动动被反剪的手，恢复大半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使用异能。

再往前走就是走廊深处，那里就是各种诡异的实验室，要逃脱、反抗，这段路是她最好的机会。

女声：“艾克手里肯定有能控制你的东西。”

艾西赫当然也知道，但她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反正有再生异能，不如赌一把！

下一刻，她一头撞向持枪者，另一个人朝她伸手抓来，她仰身一躲抬腿翻倒他，顺势掏了他的枪转身指向欲要发动反击的人。

她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前方的艾克闻声转身，勾起唇角，缓缓朝她伸出手。

艾西赫努力发动异能朝反方向跑去，碰上董迟严，她用力蹬上墙壁，旋身躲过他的子弹，“砰！”，她笑着朝某个方向扣动扳机，子弹自墙壁反弹朝董迟严左太阳穴而去。

他明显有备而来，侧头躲过。

艾西赫没打算和他纠缠，落地弹射起步，继续狂奔。

“砰！”

不是枪声，且近在咫尺。

她速度倏忽减缓，不受控制停下，发丝凌乱。大脑重新变回空白，好像有穿堂风吹过来，要不然她胸口怎么凉飕飕的？

血液顺着身体流淌，浸湿衣物，从上到下，一点点，堆积在白色地板上，朝前朝后蔓延。艾西赫颤抖着抬手，几乎摸不到自己的左胸皮肤。

她双目失神，缓慢回首。

除了艾克是一脸早有预料的淡笑之外，其余人，吴江、西门衍、外国佬、董迟严无一例外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两名控制她的持枪者吓得直接瘫在地上。

“扑通！”

双膝重重落地，她倒在自己的鲜血里，仰头看着明亮的纯白色天花板，血肉在重新生长，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在感官失效前，她听见最后一句话。

“失控的人是需要控制，但一个完美的武器不需要。”

他们都知道西门衍的控制器安装在心脏外，皮下和大脑有连接，所以一直都很好奇，艾西赫这样的“亲侄女”，他会怎么控制？

没想到，她的炸弹在心脏。

西门衍始终看着她，看着血花炸开，看着她倒地，这是第一次，这是第一次艾西赫直接倒在血泊里。他吐出刚刚屏住的气，按下心底升起的一丝慌乱。

“带她来实验室。”

一行人很快恢复正常神色，朝走廊深处的黑暗里走去。

*

一道刺眼的白光透过她的眼皮，她缓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长时间垂着脑袋令她脖颈酸痛，她转动眼球打量地面。

白色地面，这是哪间实验室？

艾西赫猛地抬起头，“咯吱”，一旁调试仪器的实验员吓得把工具丢了出去，又颤抖着手捡回来继续调试。

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没有任何气味，纯白色墙壁、桌椅、空调……扶手上的铁铐冰凉刺骨。正前方是一整面透明玻璃，以此和房间另一小块部分隔离开。

艾克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吴江抱着手臂站在他身旁，西门衍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胸前血迹还未彻底干涸，浓重血腥味虽迟但到。

实验员手忙脚乱调试好仪器，按下某个按钮。

“哎，这东西上次用是什么时候？”她忽然出声叫住那个准备离开的女实验员。

“不清楚。”实验员谨慎地朝玻璃外看一眼。

“那个叫何文淑的女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