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风还在席卷,艾西赫装扮严密,将背包留在外面,带上所有武器迈开长腿,稳步朝研究所走去。
门自动为她打开,她仰头看了一眼正在转动的监控,抬手朝它竖起中指,泰然自若地踏进门。
这里和吴江制造的幻觉一模一样,偌大的大厅里空无一人,罐子林立,里面是……丧尸样本?
之前没来得及看,艾西赫忽然发现这些罐子下方居然还贴着小块标签。她环顾一周,悄然走近。
这些罐子里充满某种液体,正常人肯定都会以为是供研究使用,但艾西赫不觉得,她指尖触碰罐身,居然冰凉刺骨。
不同罐子里的丧尸形态各异,身上都插满各种管子。
她转身就要走,忽然瞥见一个标签上的字,这是丧尸的名字吗?不像是随口起的代号。
艾西赫弯腰仔细看,勉强认出第一个字:
童……
童?!
她瞬间直起身,目光“唰”的看向泡在液体中的丧尸,是个男性,年纪约在四十到五十之间,还未完全变异,但从皮肤来看,确实感染了丧尸病毒。
不仅是它,其余罐子中的丧尸也是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艾西赫脑海中,刚才还滚烫的身体凉下来,鞋底生了胶水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有西门衍和董迟严在前,短暂的三秒里,她很快接受了这个猜想。与此同时,身侧不远处电梯发出“滴”的一声,门开了。
“你、你是谁?”
童桦从电梯磕磕绊绊走出,掐断通讯器的联系,那个风尘仆仆的人就站在罐子旁,像个鬼,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她不寒而栗。
“原来你在这儿。”
艾西赫把护目镜掀到头顶,摘下面罩和帽子,抬脚朝她走去。
“艾、艾西赫?”
惊悚感油然而生,童桦双腿发软,忍不住向后踉跄一步。
艾西赫停在离她一米的位置,波澜不惊的眼睛终于显露出其他情绪,悲愤、痛恨、责怪、委屈混杂着泪水在眼眶内打转。
最后酿成的,是阴狠的杀意。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猛地掐住童桦的脖子,将人死死摁在墙上,胸腔充斥着的怒火快要炸开她的肺。
“周队死了你知道么?”她咬牙切齿问。
童桦仿佛被戳中心里某个部位,反应剧烈,眼里满是惊恐,大口喘着气,抓住艾西赫的胳膊,手却冰凉,浑身都在发抖,倔强地瞪着,“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杀的!又不是我杀的!”
她声音尖锐,难听刺耳,“周书妍又不是我杀的!!”
女孩被压住的身躯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艾西赫猛地被她推开,小腹钝痛,撞倒身后的玻璃罐,“哗啦——”倒在黏糊的液体和一地玻璃渣里。
艾西赫头痛欲裂,艰难撑起身子,胳膊被她的指甲划破几道口子。狭长的眼睛瞥向浑身发颤、瘫软靠墙滑落的童桦。
“为什么?”
“你明明不是……”不是克隆人,也不是基因编辑人,童桦是活生生的正常人!
童桦视线乱瞟,被不安全感包围,“扑通”一声,双膝落地,她喘着气,眼神依然带着不服的阴狠,语气却极为脆弱。
“为什么……”
她身体剧烈起伏,胸腔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为什么……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也想活下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童桦挥舞着双臂歇斯底里,忽然提高音量,尖锐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怕死还那么厉害!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有牵挂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以为谁都得听你的?!”
“我也想活着!我也想活着啊!”她指着自己痛苦地喊叫,又指着那个玻璃罐,双目通红,“你以为那个玻璃罐里的是谁!那是我爸那是我爸!我从废墟里一点一点把他挖出来的,是我一点点把他挖出来的!!!”
“我只是想活着!我想救我爸!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我又没有杀人!我又没有杀人!”
心脏猛地空了一拍,艾西赫愣在原地,站在玻璃片里注视她。听她一字一句,艾西赫呼吸已经不受控制,模糊的视野里只有她歇斯底里的身影。
童桦捂住脸,开始笑,“哈哈哈……我有时候就在想,你到底是怎么对自己朝夕相伴的同伴下得去手的……哈哈哈……”
笑到失声,只剩双肩在大幅度颤抖,传出几声呜咽。
艾西赫别过脸,闭眼,两行泪从眼底滑落,她艰难张口,喉咙发紧。
“你对得起寂松吗?”
一道极轻的声音化为锋利的刀子,狠狠戳进童桦的内心。她抽泣几声,不再疯笑,泪水从眼眶涌出。
她边哭边摇头,逐渐失声,“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
童桦大哭,“我对不起寂松……对不起……”
艾西赫看着电梯按钮上方的红色数字一点点变化,涣散的目光再次聚焦。
“丧、丧尸……”童桦忽然出声。
她猛地回头,那只因为罐子破碎掉落出来的丧尸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蜷缩的身体,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它皮肤青黑,头顶光秃,眼眶乌黑,眼球灰白,唇周皱缩成一个圈,朝她张开大嘴露出格外尖利的兽牙。
“砰!”
艾西赫的耳朵敏锐捕捉到被枪声盖过的电梯声,她循声看去,昔日熟悉的人就站在电梯明亮的光下,目视前方。
站得时间久了,靴底已经被粘液粘住,她抬脚,脚底传来拔丝的感觉。她走进电梯,转身,童桦依旧瘫坐在原地,目光呆滞不知在看哪里。
电梯门缓慢合上,艾西赫走了,而她还在原地。
电梯缓行,安静得诡异。她静静地盯着门上模糊的影子,开口。
“被他派来见我,你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吧。”
“到了,走吧。”
董迟严答非所问,始终像一座雕塑。
电梯门开了,艾西赫目视前方,无暇去看这狗屁的雅日格研究所到底是不是和梦里、和幻觉一样。
实验员不多,来往间,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忍不住被这个不速之客吸引。从半露在外的过肩短发看出来这约摸是个女性。
穿着破破烂烂,浑身带着土味,吊着眼皮,不人不鬼。
“雅日格的掠夺者怎么来这里了?”
有人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