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害怕?"他转过身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怕所有温柔都是装的?"
冰箱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清晰,吴葭盯着他洗得发白的棉 T 恤领口,那里磨出了圈细细的毛边。
大学分手那天,陈默也是穿着这件 T 恤,站在图书馆门口说:
"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当时摔了他送的钢笔,却没看见他转身时攥到发白的指节一一后来从他室友那里才知道,那天他刚接到家里的电话,父亲在工地摔断了腿。
"阿姨今天炖了排骨汤,"陈默把冰镇杨梅推到她面前,玻璃碗外凝着的水珠滴在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说你小时候总趁老师板书,把橡皮屑弹到我后颈窝里。"
吴葭抓起一颗杨梅塞进嘴里,冰凉的酸甜瞬间炸开,却压不住喉咙口的哽咽。
她记得有次弹橡皮屑被抓包,陈默被罚站在走廊,却偷偷从口袋里摸出颗奶糖,趁老师转身塞进她手里,糖纸在掌心硌出细碎的纹路。
"笑什么?"陈默看着她突然弯起的嘴角,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指尖快要触到脸颊时猛地缩回,转而挠了挠自耳根,
"阿姨还说…"
"别说了。"吴葭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像被水汽泡软了,"陈默,你那时候为什么…"
"因为想让你过得好点啊。"他打断她的话,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雨丝。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正试图穿透云层,在他身后投下淡淡的光晕,
"就像现在这样,能看着你吃喜欢的杨梅,挺好的。"
吴葭抬起头时,看见陈默正把掉在桌上的杨梅核捡进垃圾桶,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那些被时光腌渍过的记忆突然在舌尖绽开,酸的是他消失的那十年,甜的是此刻他指尖蹭到她手背时,像电流般窜过的微热。
玻璃碗里的杨梅还在冒着凉气,而某个被遗忘很久的夏天,似乎值着蝉鸣一起,悄悄爬回了这间潮湿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