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薄膜,裹住了整个周末的午后。
吴葭蹲在储藏室的旧纸箱前,指尖划过积灰的相框时,
忽然被某样东西勾住了视线﹣﹣那本藏在最底下的毕业相册,封面的烫金校名早已被潮气浸得发乌,翻开时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只蝉在记忆深处振翅。
第二排左数第三个位置,少年举着篮球笑得露出小虎牙,蓝白校服的领口沾着片草屑,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
吴葭的指腹轻轻按在照片上,那里的纸质比别处更薄些﹣﹣十年了,她还是改不掉反复摩挲陈默笑脸的习惯。
"在想什么?"
门口传来的声音带着点刚淋过雨的湿润,吴葭手忙脚乱地合相册,却被金属搭扣硌到掌心。
陈默站在玄关换鞋,浅蓝色冲锋衣的下摆还滴着水,手里提着的保温袋冒着白汽,"阿姨说你念叨了好几天冰镇杨梅,刚在巷口那家老店抢的最后一盒。"
他脱鞋时弯腰的弧度和从前一模一样,吴葭望着他后颈被雨水打湿的发尾,忽然想起高中那次法治演讲比赛。
她攥着演讲稿在后台发抖,指尖触到纸页间夹着的小纸条,字迹张扬得像他本人:"紧张就看三楼左数第二扇窗,我给你举着大白菜玩偶。"
后来她站在领奖台上,果然看见三楼窗台晃着颗用绿卡纸做的白菜,而陈默被教导主任揪着耳朵往外拽,校服后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粉笔灰。
庆功宴那天她去找他道谢,却在教学楼后的小巷撞见他被校霸堵着,嘴角破了还梗着脖子:"再骂她一句试试?"
"发什么呆?"陈默把杨梅倒进玻璃碗时,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手腕悬在碗上方,吴葭忽然发现那只曾经被她嘲笑"像暴发户"的劳力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道浅浅的疤痕一﹣那是高中时替她捡掉落的黑板擦,被钉子划的。
"上周那个家暴案的当事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丈夫在调解室里给妻子剥橘子,手指都掐进果皮里了还笑着说'她最爱吃这个',转头就把人推下楼梯。"
陈默往碗里撒白砂糖的手顿了顿,砂糖粒落在杨梅鲜红的果肉上,像突然下起了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