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宁的身边人撑起一把黑色的大伞,他转头看过去,面目模糊的贾仁充满担忧地盯着他。
郎宁看着他,脑袋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刚刚那个警察问他的问题:“你知道周家父子去哪里了吗?周迟至少三天前还有人见过,周珉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周迟没有给周珉觉办死亡销户,甚至隐瞒住了他的车祸消息,他的死亡成了“内部消息”。
但当时郎宁对视上那个询问的警察深色的瞳孔,“周珉觉死了”这句话已经到了喉头,却没有说出来。他摇了摇头,神情茫然,说:“我不知道,我和他不是很熟。”
贾仁因为是陪着他来的,又和周家完全没啥关系,因此笔录时间比较短,大抵是很早前就出来了。
只是他似乎一直没走,此时靠过来给郎宁撑伞,浑身带着驱散不开的寒气。
“这时候先去吃饭吗?”贾仁开口问道。
他们颠簸了一路,到现在也没吃上饭。但郎宁摇了摇头,对他说:“你先去吧,我想去医院看一下我妈。”
作为疑似“精神病人”加上放火嫌疑还没完全排除的嫌疑人,方晴住的单人病房,病房内还有两个警察守着她。
她昏睡在病床上,脸上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了,看上去就是稍微漂亮的一个中年女人,让人完全联想不到挡在别墅门口那个拿着刀发疯的女人。
郎宁只被允许探视三十分钟,在这期间,那个剪着短头发、干净利落的女警察把医生的诊断书和建议全给了他。
郎宁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方晴。她瘦了很多,颧骨微微突出,皮肤发黄,下颌线紧绷着,在昏过去的状态也是皱着眉,没有打着点滴的那只手死死揪住了身下的床单。
他对不起方晴,郎宁心中涌上一阵阵无穷尽的悔意,夹杂着悲怆和无力感。
他怎么就没有早点劝方晴离开周家呢?明明高中时期,周家父子就露出不对劲的苗头,他……他……怎么能够忘了呢!
还有……还有周珉觉的离世,也处处透露着古怪,他怎么就轻易让方晴留在了周家!
他一开始就应该找人杀死再次回来的“周珉觉”!
后面也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郎宁靠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握着方晴的手,试图将她冰凉的手指捂暖,但女人的脸上始终没有血色,就连手上也是有了丝毫暖意,很快就流失了,如同一块捂不暖的冰块。
一时之间,整个病房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直到探视结束,那个高大的男警察态度强硬地请他出去了。
病房外也没有几个人,或许是知道这间病房里的人被警察看着,其他的病人都躲着远远的,只是时不时朝着这边张望。
郎宁已经碰上了好几个充满好奇的窥伺眼神,但他全都看了回去,沉着冷静。
然后他就看见了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贾仁。
贾仁闭着眼睛,不再直勾勾地盯着人,少了些许压迫感,加上他血色饱满的红唇,整个人充满了违和感。
和医院里的其他人看上去格格不入。
现在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被收起来的黑伞规规矩矩地放在脚边,是一个沉稳可靠的大学同学。
郎宁缓缓走了过去,在快靠近的时候,贾仁似乎有所感应,倏地睁开了眼,看见是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黑眸弯弯,一边将保温盒递给他,一边问:“我们接下来直接回酒店吗?我刚刚在医院旁边订了酒店。”
贾仁做事周全,郎宁来医院探视前后不过一小时,他已经将其他事情都安排好了,让人无法拒绝。
郎宁缺少了一块的心脏莫名镇痛起来,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强忍着剧痛对贾仁说“走吧”。
在他们走后不久,医院走廊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扭曲在地上的黑影慢慢地爬了过来,它所经过的地方血迹斑斑,地面湿漉漉的。那东西在空气中嗅闻着,最后停在了方晴所在的病房外面。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里面守着的两个警察不知所踪,病床上只躺着一个孱弱的女人。
爬进来的那个东西来到女人床边,竭力直起身子,却只是一米三四左右的小孩模样。
它的脸上眼睛部分歪歪斜斜地挂了一副破损的金丝框眼镜,但下面眼珠已经没了,血肉模糊。
但能感受到它身上传来的深沉的怨恨,都快凝聚成实体了。
它凝视着床上的女人,伸手准备去摇醒她——
【阿晴,快起来,你昨晚为什么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