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宁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碎骨渣,上面的颜色有些轻微不同,大概混杂好几个人的骨头。
方晴死死守着别墅门口,硬是凭一己之力挡住了所有人。她双目亮得惊人,除了防备着身前围堵着的人,还时刻警惕身后的门,仿佛里面会陡然出现什么怪物一般。
她既害怕着身后那扇门,又死死地守着,时不时拿着刀在空无一人的背后挥舞着。
完全就是疯了的状态。
周围已经有好几个警察拿着防爆盾牌缓缓靠近,在别墅正门形成围堵之势。
而方晴背靠着黑漆漆的别墅,不得不向后退。
郎宁跟在其中,眼也不眨地盯着她手中的刀,他一直在试图和方晴说话,但没有引起女人丝毫波动。
屋内传来了一阵东西滚落的动静,方晴仿若惊弓之鸟一般回头,趁此机会,众人蜂拥而上,用盾牌挡在菜刀前,并用钢叉别落菜刀,意图将女人扑倒在地上。
但方晴力气变得出奇大,她反应迅速,一刀用力砍在盾牌上,本就卷刃的菜刀完全变形。
巨大的震感通过盾牌传出来,左边翘了起来,竟然险些没压住,方晴从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杂乱无章地挥舞着,眼见着菜刀朝着最边上的一个人的脸上砍去。
那人避之不及,索性拿着手中的盾牌向下压。
却被人先挡住了攻击,菜刀砍在了突然冒出来的青年的手臂上。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这边,瞧见不对劲就伸手去挡,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顺着灰色衬衣向下流。青年却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向前伸手,快准狠地握住了女人的手腕。
上面青筋暴突,肌肉紧绷。
“妈妈,松手啊……”青年带着乞求的语气对她讲,声音发颤。
方晴手抖了一下,在压制下艰难地转头,漆黑的瞳孔看了过来,一下就看到了郎宁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以及他已经被血浸透的左胳膊。
她的嗓子里瞬间爆发出哀嚎,声音干涩喑哑,像是原野上失去幼崽的母狼。方晴随即颤抖着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整个人都瘫软了,她微微张开手,手上血迹很厚,已经干涸了,层层叠叠呈现出深黑色,想要去触摸郎宁的伤口,却又不敢。
最终她看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泪如雨下。
要是……要是十多年前,她没有贪图荣华富贵,她没有被金钱蒙蔽双眼,就不会带着郎宁背井离乡,寄人篱下这么久。
郎宁……郎宁……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从开朗到内向,甚至是阴郁,如今更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砍伤……
清醒片刻的方晴内心悔恨交加,巨大的冲击之下,她晕死了过去。
***
等郎宁配合警察做完笔录出来,天色已经沉了下来,远处的天空依稀浮现处几颗黯淡无光的星星,这在城市的夜幕实属罕见。
他从警局门前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下去,步子虚浮。
据说从周家找出来了许多骸骨,但初步推断不是人的,现场除了方晴,没有人员伤亡,只是周迟联系不上了。
他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人,就连他的助理上次见到他至少也是三天前了,期间只和他电话联系过。
周迟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周家别墅,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下山的迹象,除非他是步行进了后山。
那场火烧的莫名其妙,刚开始警察怀疑是方晴精神不正常点燃的,但别墅外的监控记录得清清楚楚,方晴昨夜一直在别墅外面,那场火在二楼燃了起来。
警察给郎宁看了一些视频片段,模糊的画面时不时闪过雪花画面,配上电流“滋啦滋啦”的声音,听不见里面人的说话声音。
只能看见方晴拿着菜刀站在别墅门口,不断劈砍着面前的空气,整个人披头散发,气质疯癫,而她身上的那些伤也是自己造成的。
拿在手心里的刀偶尔像是不听使唤,反手砍到了她自己的胳膊上,鲜血喷涌而出,她却仿佛没感受到。
别墅的监控好几年没换过了,视频画面糟糕,时不时地跳动一下或者是卡帧,方晴身后卡出了好几个白茫茫的幻影。
最后警察对他说的结论是二楼供奉的香烛倒了,点燃了被褥从而引起的,但同时也跟他说了最近暂时不要离开c城,随时配合调查。
郎宁答应了下来,他看着被白影团团围住的方晴,虽然面上冷静,但实则心中已然有了思量。
周珉觉!
阴魂不散的周珉觉!
但郎宁没有试图和警察谈论那些鬼怪之谈,方晴已经铁板钉钉地要被送进精神病院了,他不能,至少不能现在也被送进去。
天空又开始下淋沥小雨,雨丝如雾一般氤氲着,将周围渲染成乳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