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炙热,明月高悬,好热,火舌舔舐皮肤,血与水一起从体内渗出,挣扎,痛哭流涕的卑求,歇斯底里的诅咒。
救命,谁来救我。
一刀刀,一片片,一个接一个捧着碗,要他施舍,他说不出话,在十字架上,动不了,面前全是可怜的恶鬼,排着长队。身后的破观中,神像低眉垂目。
救我,救我,救我。
漆黑水底,四面牢笼,清醒复昏迷,一遍遍重复,呼吸,窒息,呼吸,窒息,挣扎,痛苦挣扎。
救命,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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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战野从碎片化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浑身不自觉地痉挛,时冷时热,视线失焦,似乎还在与梦魇作斗争。
太岁唤道:“周战野,醒醒。”
周战野眉头紧锁,呼吸粗重,挣扎的动作似乎要破梦而出。太岁按住他乱抓的手,蹙眉道:“醒醒。”
根据以前带谢望秋的经验来看,他并不适合带小孩儿,这种时候他总是束手无策。好在随着丝丝灵力涓流不息的输入,周战野终于安定,视线渐渐有了焦距。
他醒来第一眼看到太岁神,眼泪瞬间涌出,稀里哗啦开始哭,鼻涕眼泪一起抹,哭得那叫一个心碎可怜。
太岁僵硬,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蹦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也不会说。最后还是周战野自己哭够了,一边抽气一边道歉:“对不起神仙哥哥,我实在走不动了。”
“没事。”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没有。”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你真的是太岁神吗?”
“是。”
周战野顿时好了,蹦起来退后了几步,啪,双膝跪地,邦邦邦嗑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叨着“上神保佑上神保佑”。
荒郊野岭,跪着的乞丐,站着的上神,他祈福,他倾听。天高星远,太岁终于听到了这位小信徒的心声。
他想要一世平安,无灾无难,足矣。别人不仅求平安健康,还求财求权求子孙,只有他,只求一世平安。
太岁默不作声,和道观里的神像一样,不做任何答复。
命克太岁的天煞孤星没有一个能平安一世的。
周战野起身时又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吗?”
“魔都。”
周战野咯噔一下,“为什么?”
“宿衡刺我的那把断剑有问题,去看看是不是我想的那把。”
“?”
“魔女生前的配剑,与魔女合葬在魔都的九阴山中。”
周战野还想再问,太岁抬手搭在他肩膀上,一瞬间,他两眼一黑,以为自己又要晕过去,可稳定后定睛一看,他们站在一个漆黑焦土的世界。
魔都,已荒废千年。
自魔女陨落,这片地域迅速枯萎,魔族萎缩,妖族流出魔都,和神都并列六域之首的魔都成了荒域。
“这就是魔都吗?”周战野叹为观止,全黑的世界,天、地、山、土,都是黑的,没有花草,树木都只剩枯枝与干,如同向天空曲张的血管,一座黑山突兀的横亘在天地之间。
周战野跟着太岁神准备上山,突然道:“神仙哥哥,我什么都没有,如果我有用的话您尽管说。”
“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人界被一个鬼怪所抓,是白狐救了我,他把我转交给了谢仙师,我听他们聊天,说是要把我带到您面前。我想我一个乞丐应该是没有什么可图的,您专门费那么大功夫把我从鬼怪手中救出并带来地界,应该是需要我做什么。不管什么事,只要您说,我都答应。”
魔女虽死,但保护九阴山的屏障还没消散,为了不引起屏障的防御和帝鸿的察觉,太岁一点灵力都没用,两人四条腿纯靠体力沿着长而窄的山梯走上去,两边皆是枯枝断木与腐朽的烂泥,黑乎乎的,看不出是腐烂的尸体还是泥土,也可能两者融为一体了。
太岁很累,听了周战野的分析,想笑又笑不出来,被断剑重创后是连续三四天的徒步,完全没有休息的余地,他随口调侃,“什么都愿意做?”
“嗯!”
对于乞丐而言,除了命,什么都缺,所以什么都很重要。太岁故意道:“我要你拥有的一切。”
他在前面带路,直奔九阴殿。衣袖忽然被拉住,他扭头看去,微微愣住,是周战野略显害羞的笑颜。
“我身上只有这五文钱,可以吃五天的馍馍,全都给您。”
被塞了五文,铜板上还留有余温,太岁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玩笑话,周战野这是当真了。可他现在没心思也没余力管他是怎么想的,一言不发地将五文收下,只道了句“多谢”。
九阴山不比仙台山小,不靠灵力得两个时辰才能走上去,两人路上的状态保持一问一答的和谐,被灵力滋养过的周战野问个不停,重创未痊愈还不能使用灵力的太岁神耐心地回答。
“我们为什么要易容啊?反正地界没人认识我们。”
“鬼王认识。”
“我们为什么不向刚才那样,唰一下直接来魔都?走路岂不耽误时间还累。”
“用灵力会被帝鸿发现。”
“我们为什么要躲着帝鸿呀?”
“他准备带我回神都,但现在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