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昀从地上爬起,在谢望秋身边来回招手,谢望秋纹丝不动,他这才放心,对燕归时的目光视而不见,问:“这是什么情况?”
燕归时坐到床边,倾身观察静止状态下的谢望秋,像被凡人跪拜的神像,只是眉宇间的病态侵蚀,让人心里发紧。
“本君也不清楚,应该类似某种领域,领域内只有我们能相互交流,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而且领域的展开只在本君一念之间,或许你也可以试试能不能操控领域。”
燕昀眉头一皱。
领域,是一种禁术中常见的附庸术法,基本所有的禁术都自带领域效果,而单纯以领域存在的术法,只有天界或者地界的尊者方可施展。领域之内,一切变化由施术者心念而动,对灵力的要求不高,但对施术者识海的广度要求极苛。人界受地域资源限制,上限很低,即使是师尊莫问这样的人界至尊,也无法像仙界的至尊那样施展领域,更何况燕昀。
不过作为燕帝君,他或可尝试。
燕昀心念微动——风起。
……
风平浪静,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燕归时勾唇:“看来本君才是领域之主呐。”
燕昀无所谓,“毕竟我年岁十九,而你……”他撩了一下头发,也坐到床边,与燕归时一左一右贴在谢望秋两边。他掠过谢望秋头顶,看向燕归时,“你好像对被师兄发现你的存在并无在意。”
燕归时卷着谢望秋的发丝,笑眼深似渊,“本君爱他,想见他,想让他见到本君,有问题吗?”
燕昀狠狠愣住,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且燕归时能这么直接地说出口。反叫他猝不及防,他呆呆地看着燕归时、燕帝君,并没有任何嫉妒与气愤,只是呆呆地,好似在照镜子,这边是现实,那边虚幻。现实的他一直在否定与隐藏,而镜中人开口直言,否定他所说,肯定他所想。
他竟有一丝认同并羡慕这个未亡魂了。
他怎么做到的呢?放下那些血仇,毫无负担地说爱,他究竟怎么做到的呢?
突然,燕归时眸色一暗,燕昀也察觉到了。两人立刻从相互挑衅中脱离,震惊对视,皆不敢妄动。
燕昀惊疑,“这领域里还有人?”
他们明显能感觉到整个静止的领域中,某个位置的波动,就好比在平静的水面上抛入一个石子,涟漪随之荡开,荡到了他们这里。
平地起惊雷!
燕昀第一次在燕归时脸上看到这么严肃的表情,嘴角紧绷,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呼吸轻到听见不见。燕归很低很低地说:“有人进来了,领域正在崩塌。”
“谁?”
“天上那位。”
燕昀声音都变形了,“帝鸿?”
清风吹入,谢望秋周围的静止空间似乎也有了裂痕,两人心跳咯噔一下,燕昀唰地起身蹦回原本的位置,燕归时突然拉住燕昀的胳膊,严肃说:“身体借本君一用。”
燕昀被电似的甩开手,惊疑不定,“你要做什么?”
“本君没有藏身之处,只能入你体,三魂七魄你身体里住满了,本君进不去,所以你得休眠,让本君进去。”
燕昀愤怒,“凭什么?”
“就凭本君能保阿玉活!”
领域的崩坏越来越明显,谢望秋身体也有了挣扎感,燕归时强硬按住燕昀,额头相撞,一瞬间,燕昀被洪荒般恐怖的灵力死死压下,两眼一黑,彻底昏迷。
再睁眼时,整个人的气质沉重了许多。
领域瓦解,线香半落的灰烬解脱了无形束缚,猝然坠落,燕归时跪在地上。
“祂是谁?”
谢望秋的声音很平静,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呼吸彼此起伏,以及埋藏在胸膛里咚咚有力的心跳。
卧在床上的人孱弱却坚定,如风雪中的花骨朵,桌案上的线香已经落下一寸灰。
燕归时喉结滑动,张口无声,千言万语止于舌尖,化作缱绻,克制了许久,终于发出了声:“师兄。”
他们一高一低彼此对望,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却好像隔着整条时间长河。
谢望秋遽然间抬眸看向门的方向,神色紧张。
楼梯的木板有规律地响着。
“你先走,快!”说得太急,谢望秋呛住了,颤着肩捂住嘴轻咳。一只手结实有力地扣住他的手腕,燕归时说:“一起走。”
声音越来越近,谢望低喝,“燕昀!”
燕归时才不听,拦腰抱起谢望秋,一闪身便到了窗边,一只脚踩上凳子,眼角有寒光闪过,他目光微转,非攻已经架在颈上,“你想与鬼王为敌吗?”
燕归时听着逼近的脚步声,也不管刀架颈侧,低头吻了谢望秋的额头,轻掐他腰间软肉,低声说:“阿玉乖。”
在门被敲响时,燕归时抱着震惊到呆滞僵硬的白色身影从高层一跃而出,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哐——
门被推开,穆铃身后跟着宿衡,两人环伺屋内,空的。
穆铃眉眼顿开,“我就说这位顾客领了人就走了,殿下偏不信。”
宿衡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绿瞳红仁透着森然,“一千万亿金,他给了?”
穆铃咯噔一下,扣住隐隐发颤的手指,强装镇定,“还没。”
她不给宿衡反问的机会,连忙解释:“不过是直接给我家大人的,殿下您也知道,这个人间非我做主,且这次的金额实在过去庞大,大人要亲自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