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把自己的手提包拿过来,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在掏的过程中,眼眶里已经浮现出一层薄泪。
江城大学附近公寓的购房合同,购房人是温时遇,购买时间是高三寒假。
江城的一处小咖啡馆的买卖合同,购买人温时遇,购买时间也是高三寒假。
还有机票往返的记录显示,从高一开始,温时遇就在海城、江城两头跑。
他一早就打定主意,要在江城上学了。
但他谁也没有告诉,趁着高考填报志愿,捏着这么大个秘密,不声不响地跑去了外地。
姜九把那些东西都推到何昶君面前时,情绪近乎崩溃,哽咽道:
“他让我给他补习,不是为了考国外的大学,是为了考江城大学……”
何昶君的瞳孔微颤,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将姜九推过来的文件一一过目,那些机票、合同,像是残缺的拼图,一张一张将她记忆中的那个假想敌温时遇拼凑完整。
原来在她想象中的那个残缺不全的温时遇,背在身后的手上拿着的不是长矛。
只是一根稻草。
压垮姜九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没有人跟我争。”何昶君的声音低不可闻,“只要我什么都不做……就能安安稳稳地出国留学……”
姜九最后从手提包中掏出的,是一个不透明的瓶子,她拧开瓶盖,咬着唇朝何昶君泼去。
“啊啊——!”
对方吓得像应激的猫一样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刚来时的云淡风轻瞬间消失不见,毫无形象地尖叫着躲避,甚至将沾到瓶中液体的外套用力脱下,甩了出去。
几秒过后,那些泼溅在桌上的液体并没有生出腐蚀性液体特有的泡沫。
那只是清水。
何昶君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又惊又怕地看向姜九,想确定她到底是疯了,还是这是某种另类的报复。
姜九的眼眶通红,虽然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脆弱得快要碎掉了,但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被泼硫酸的反应,应该是你刚才那样。而不是当年在教室门口,站在那里不动。我早就想说了,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你的演技那么差,可当年却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她崩溃地捂住脸,伏在桌上没有形象地嚎啕大哭。
何昶君喉头滞涩,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晚了,只好小心翼翼地靠近,将手扶在她肩膀上,尴尬地拍了拍:
“我……非常抱歉。我当时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想要借姜家的势,但是不能得罪姜衔枝,是我……是我利用了你,你要我怎样赔罪都可以,这是我欠你的……我认罚。”
姜九哭得情绪崩溃,根本无法处理她的话,正在此时,裴垣起身,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地靠近,遮住了大半灯光,将他沾着鼠尾草香气的手工西装外套盖在了姜九头上,将她的脸和抖得厉害的肩膀都盖住了,给她临时搭建了一个狭小又安全的私密空间,低着头,面色凝重地看向她在桌面上攥得骨节发白的手指,头也不抬地对何昶君道:
“你现在该做的事,第一,公开道歉,澄清真相,还她名誉。第二,等她情绪稳定后,我会转告你她的决定,但今天之后,你们不要再见面了。”
他说着,强硬又温柔地托着姜九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带她向门口走去,丢下一句话:
“这里的菜色不错,你可以待到用餐结束,由我买单。剩下的事情,如果有异议,直接跟我谈。”
“公开澄清……”
何昶君怔住。
对于一个即将开启职业生涯的律师来说,公开宣告学生时代曾经用卑劣的手段陷害过无辜的人,对她接下来的职业道路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她的私德会被质疑,甚至上升到职业道德的高度。
一个有过污点、又没有实绩的新人律师,是不会有客户想雇佣的。
她苦心打造的人设、费力砸钱买通的流量,将会付诸东流。
人们只会记得她陷害别人的八卦,而不会记得她身上的学历光环。
走到门口时,裴垣察觉到她的迟疑,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语气冷淡:
“热度是把双刃剑,它在你手上,能是送你直上青云的东风,但换个方向,也能是把你拍在碎石嶙峋的谷底的歪风,你说是吗?”
何昶君垂在身侧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艰涩道:
“能不能……”
她话音未落,包厢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而裴垣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明天晚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你的态度。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我们裴氏集团合作的律师事务所,任何一名律师拿出来,都比你未婚夫的胜率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