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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卡塞尔爱情故事(7)[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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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征羽是在一阵钝痛和冰冷中醒来的。

意识像沉船般缓慢上浮,触礁于坚硬的地板。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诺顿馆那令人窒息的天花板——繁复到令人眼晕的鎏金浮雕,簇拥着一个仿佛要吞噬光线的巨大水晶吊灯。

宿醉的余威如同铁锤敲打着太阳穴,商征羽喉咙干得发紧,嘴里还残留着一股复杂而浓烈的酒味余韵。

他撑起身,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一张大得离谱的四柱床。

床上源稚生正沉沉睡在猩红天鹅绒床幔中间,侧颜在透过厚重窗帘缝隙的微光里显得沉静,黑发柔软地散落在同样刺眼的金色枕套上。他身上还穿着狮心会留下的那套备用制服,领口被扯开了一些,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呼吸平稳而深长,显然醉意未消。

像被献祭给某个品味极其糟糕的邪神当压寨夫人……

商征羽果断停止了过于发散的思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织着同样繁复却硌人花纹的波斯地毯,又看了看那张华美到近乎恶俗的大床,嘴角抽动了一下,努力拼凑起昨晚支离破碎的记忆。

开端是优雅而克制的。

白葡萄酒口感清冽,搭配煎鹅肝和烤鹅恰到好处。商征羽酒量极好,这点酒精对他而言不过是开胃。源稚生起初也显得游刃有余,自称“酒量不错”,两人谈笑风生,聊着诺顿馆的浮夸和改造计划。

问题出在晚餐的后半段。

或许是那支离破碎的华尔兹让气氛变得微妙,又或许是诺顿馆空旷大厅里水晶灯的光芒太容易让人产生虚幻的放纵感,更可能是白葡萄酒那看似温和的后劲开始悄然发作……

总之当商征羽询问是否还要再开一瓶白葡萄酒时,源稚生那双清亮的黑眸在灯下显得格外深。

“白葡萄酒太……太淡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然后抬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似乎是下意识想要召唤侍者。等商征羽充当了这个角色站到他身边后,他直接指向了附赠的酒水单上标注着高酒精度的区域。

“这个。”

他指尖点在一瓶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上。

“还有……这个。”

又指向一瓶龙舌兰。

商征羽有些意外地挑眉:“你确定?这些后劲可不像白葡萄酒那么‘友好’。”

源稚生没看他,目光落在那两个酒瓶的图片上,仿佛在确认什么目标,然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才是……男人该……该喝的酒。”

商征羽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异常明亮的眼睛,心知这位小学弟大概是被白葡萄酒勾起了兴致,又或者是某种情绪需要宣泄。他没有再劝阻,只是打了个电话订下了

琥珀色的威士忌和清澈的龙舌兰被送了上来,冰块在杯中叮当作响。源稚生端起威士忌杯,没有像品白葡萄酒那样小口啜饮,而是学着印象中某些电影里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辛辣感瞬间从喉咙直冲鼻腔,他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脸颊瞬间变得更红。

“慢点,烈酒不是这么喝的。”

商征羽看得好笑又有点无奈,递过一杯水,自己则从容地倒了一小杯龙舌兰,加盐和柠檬,动作娴熟。

源稚生缓过气,固执地又抿了一口威士忌。这次他学乖了,小口小口地吞咽。

可那浓郁的泥煤和橡木桶的气息对他而言显然过于陌生和刺激,他依然皱着眉,像是在完成某种艰难的挑战。

不知是谁提议的干杯,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有些模糊。商征羽陪着喝,他酒量深不见底,但源稚生明显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威士忌杯空了,他又开始尝试龙舌兰,学着商征羽的样子舔盐、喝酒、咬柠檬,被那强烈的风味刺激得眉头紧锁,却不肯停下。

他的眼神开始迷离,话也渐渐多了一点,虽然大部分是简短的感叹词或是对某个家具风格的吐槽,声音也比平时黏糊了一些。

“这灯……像……像亚那加基的牙齿……好丑”

他指着水晶吊灯,嘟囔着。

“椅子太硬……硌人……”

“学长…你跳舞……很…很……”

最后半句含糊不清,淹没在又一口龙舌兰里。

商征羽看着他强撑又逐渐涣散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到极限了。当源稚生再次试图去拿威士忌酒瓶时,商征羽按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滚烫,指尖都泛着兴奋的淡粉色。

“够了,稚生。”

源稚生抬起朦胧的眼看他,似乎在辨认他是谁,然后顺从地,或者说无力地松开了手,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趴倒在桌上。商征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甚至能感受到那底下灼热的体温。

商征羽架起他:“该休息了。”

源稚生没有反抗,任由商征羽半扶半抱地把他弄上二楼,塞进那张巨大而浮夸的四柱床里。他几乎是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昏睡。

商征羽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学弟,又看了看那张床。巨大的空间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和一个刚认识不久、此刻毫无防备醉倒的学弟同床共枕?尤其对方还明确表示过不习惯肢体接触。

他揉了揉自己同样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最终选择放弃。他从衣帽间里扯出一条厚实的毯子,直接铺在床边的地毯上。

“地板够宽敞,凑合一下算了。”商征羽小声自言自语,然后躺了下去。

坚硬的地板透过毯子传来凉意,和身体深处酒精带来的燥热形成奇异的对比。意识沉浮间,他似乎感觉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动静不大,大概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

他懒得睁眼,也懒得挪动,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更深地陷入疲惫的昏睡中。

而此时此刻,清晨的冰冷将他彻底唤醒。他揉着酸痛的脖颈和隐隐作痛的后腰,无声地叹了口气。诺顿馆的每一寸空间都在挑战着他们的审美极限和实用神经。这地方,简直像个暴发户龙王的藏宝洞,实在不适合居住。

源稚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清亮的黑眸在初醒的迷茫中聚焦,先是困惑地扫过天花板和水晶灯,然后落在床下揉着脖子和腰的商征羽身上。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你……我昨晚……”

“地板凉快。”商征羽抢先开口,“醒了,感觉如何?那威士忌加龙舌兰的‘友好’组合,滋味不错吧?”

源稚生坐起身,用力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宿醉的钝痛让他眉头紧锁。他环顾这间被过分装饰的主卧室,目光扫过镀金的壁灯、描着神话战争场景的壁纸,以及那张此刻让他感觉更加不适的夸张大床,眉头蹙得更紧。

商征羽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刺目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也刺痛了源稚生宿醉的眼睛,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

“我提议,咱们今天请个小假,去芝加哥。目标:买点正常人用的家具和生活用品,把这‘龙王巢穴’改造成能住人的地方。顺便,”他回头,看着源稚生难受的样子,补充道,“呼吸点新鲜空气,醒醒酒。”

源稚生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地方能住人?”商征羽用下巴点了点整个房间,“我躺地上都觉得硌眼睛。”

源稚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床柱上张牙舞爪的龙首雕刻。他沉默了几秒,吐出一个字:“嗯。”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商征羽的请假之路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坎坷。作为装备部核心成员兼有特殊背景的专员,他的离校需要多层审批,过程往往充满了“效率”和“关怀”。

他坐在那张同样镶金嵌银,坐感却硬得硌人的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第一封邮件发给执行部负责人施耐德教授,措辞严谨,理由充分。包括采购必要生活物资以维护诺顿馆基本居住功能,保障进修班学员源稚生正常学习生活环境,避免因环境不适影响其作为重要交流学员的身心状态。

邮件发出后,如石沉大海,施耐德的终端仿佛连接着永恒的静默。

一天过去,毫无回音。商征羽的眉头拧成了结。源稚生安静地在一旁翻阅着一本关于高能物理的期刊,但商征羽能感觉到他偶尔投来带着询问的目光。

“校方的流程有时候慢得像乌龟。”

商征羽故作轻松地解释了一句,手指再次敲击键盘。第二封邮件发出,这次抄送了副校长弗拉梅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并不经意地提及诺顿馆供水系统虽已修复但内部状况堪忧,若因环境问题导致重要进修学员健康受损或影响其对本部印象,恐不利于双方长期合作云云。

但这次依旧杳无音信,副校长那边大概正醉在某个酒桶里。

源稚生放下期刊,看着商征羽盯着屏幕时微抿的唇线和眉宇间那点被强行压抑的焦躁。他没有追问,只是起身,默默地去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放在商征羽手边。商征羽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烦闷。

又煎熬地等了一天半。第三天下午,就在商征羽手指悬停在某个内部通讯快捷键上,考虑是否要动用一点非常规手段时,终端终于“叮”的一声脆响。施耐德的回复极其简短,只有一个冰冷的单词:“Approved.”。

商征羽长舒一口气,看向一旁等待的源稚生:“虽然过程很曲折,但总算搞定了。”

“走吧,让我们去芝加哥!去呼吸一点没有黄金粉尘和威士忌余味的空气,把这鬼地方彻底改头换面!”

站在巨大的现代家具城外,看着简洁明快的玻璃幕墙,商征羽和源稚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仿佛逃离了什么可怕的异次元空间。

“先从床开始?”商征羽提议。这直接关系到未来睡眠质量的核心问题。

源稚生点头赞同。

家具城内部空间开阔,光线充足,空气里弥漫着新木材和皮革的干净气味。琳琅满目的风格分区中,两人默契地绕开了那些雕花繁复描金镶银的古典欧式区域,直奔线条简洁色调温和的现代与日式风格区。

源稚生在一排展示的低矮平台床前停住了脚步。一张深胡桃木色的实木床架,线条流畅方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床头处做了微微内凹的弧度设计,低调内敛。床垫是素色的浅灰,看起来厚实而富有支撑感。

“这个不错。”他伸手按了按床垫的边缘,感受着回弹的力度,又仔细检查了床架的榫卯接口,严谨得像在评估一件武器。

商征羽则直接把自己扔到了旁边一张展示的宽大布艺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舒服地喟叹一声:“啊……这才叫生活。”

他懒洋洋地侧过头,看向源稚生。

“喜欢那张?试试?”

源稚生依言脱了鞋,在那张胡桃木床上躺下,身体放松地贴合着床垫的弧度。他闭上眼几秒钟,然后睁开,眼神里带着一丝满意:“支撑很好,不软不硬。”

商征羽也从沙发里爬起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源稚生旁边躺下。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商征羽也学着源稚生的样子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嗯,是比压寨夫人躺的那张好些。”

源稚生:“……”

他的耳根又悄悄漫上一点红晕,立刻坐起身,假装研究床头柜的抽屉滑轨是否顺畅。

商征羽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也坐起来,拍拍床垫:“那就这张了?”

“好。”源稚生点头。

接下来是沙发。商征羽的目标很明确,够大,够软,能让他像一滩泥一样陷进去。他几乎试遍了展示区的每一张宽大沙发,最后选定了一张深灰色的L型转角沙发,填充物饱满柔软,坐下去如同被云朵包裹。

“这个,”他拍了拍沙发扶手,对源稚生发出邀请,“试试?保证比那张硬邦邦的办公椅舒服一百倍。”

源稚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沙发确实很软,瞬间的包裹感让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那种卸下防备的舒适感便弥漫开来。他学着商征羽的样子,尝试着向后靠了靠,紧绷身体似乎也放松了一丝。

“怎么样?”商征羽侧头看他,带着点“我就说吧”的小得意。

“很舒适。”源稚生承认。

商征羽拍板:“那就它了。”

挑选书桌时,两人产生了微妙的偏好分歧。源稚生看中了一张造型极其简约的浅橡木色长桌,桌面宽阔,桌腿纤细利落,没有任何抽屉,只有桌下简洁的金属置物架。干净,高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商征羽则在一张带三个大抽屉和一个隐藏式线槽的书桌前流连忘返。他拉开抽屉,敲敲隔板,又研究了一下线槽的走线口,点点头:“这个实用,能装。”

“太笨重了。”源稚生看着那敦实的桌腿和复杂的结构,微微皱眉。

他理直气壮:“实用第一嘛。”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选择了源稚生看中的简约长桌,但商征羽坚持加购了一个带有两个抽屉的矮柜放在旁边,美其名曰给杂物一个家。

在灯具区,面对一盏设计感十足,但灯罩由无数细密金属骷髅头拼接而成的吊灯时,商征羽摸着下巴,眼神玩味。

“这个挺别致,放诺顿馆是不是特别配?”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堆闪烁冷光的金属骷髅,斩钉截铁:“不。”

他径直走向旁边,拿起一盏造型极其简单、灯罩是柔和的磨砂白色圆球壁灯。

“这个。”

商征羽耸耸肩,放下骷髅灯,凑过去看源稚生手里的:“嗯,这个看着顺眼多了。”

他的气息不经意拂过源稚生拿着灯罩的手背,让源稚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光线柔和,不刺眼。”

采购清单一点点填满。简洁的米色棉麻窗帘替换掉厚重的金丝绒;素雅的陶瓷餐具取代了诺顿馆里那些镶金边的骨瓷;几盆枝叶舒展的绿植被加入购物车,为冰冷的空间增添生机……

每选定一样东西,诺顿馆那浮夸奢靡的影子似乎就被驱散一分。两人在货架间穿梭,偶尔低声交换意见。源稚生严谨地考量尺寸、材质和工艺细节,商征羽则更关注坐卧的体感和使用的便利性。意见相左时,一个眼神,几句简短对话,总能找到折中的平衡点。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偶尔因对方某个实用或无用的小坚持而流露的无奈笑意中悄然滋长。

当最后一盏温暖的落地灯被敲定,商征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搞定!接下来就是放松的时间了!”

走出庞大得如同迷宫般的家居卖场,芝加哥傍晚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卡塞尔学院那带着草木清冽和古老石墙味道的空气,这里的风裹挟着密歇根湖特有的湿润水汽、隐约的汽车尾气、还有不知从哪个街角飘来的烤香肠和洋葱的浓郁香气——那是芝加哥标志性的热狗的味道。

源稚生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脚步微顿。他曾在鹿取镇那个闭塞的小地方长大,接触到的“都市”不过是镇上唯一的游戏厅里几台老旧的《拳皇94》和《合金弹头》,漫画也是偶尔从大城市回来的同学那里借阅的几本残卷。后来被带到东京,还没来得及真正融入那座超级都市的脉搏,就被送到了大洋彼岸。

鹿取镇只有泥土、森林和带着铁锈味的恐惧;东京是有序却疏离的钢铁森林,他像一件珍贵的展品被安置在神龛之中。眼前的芝加哥,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置身于如此庞大而喧嚣的西方都市中心。眼前这庞大、喧闹、充满粗粝生活气息的北美都市,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新世界。

“那是热狗摊的味道,”商征羽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画着鲜艳热狗图案的红色小推车,车前排着几个人,“想试试吗?真正的芝加哥风味,堆满了腌黄瓜、番茄、辣椒、洋葱,还有……呃,一种独特的绿色调味酱。”

源稚生看着那堆砌得几乎要倒塌的食物,面上闪过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谨慎的评估。

“下次吧,”他摇摇头,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一个买到热狗、正张大嘴咬下去的行人,“看起来很……‘豪迈’。”

他犹豫了一下,用了个相对中性的词。

“确实很豪迈。”商征羽笑了笑,理解他的谨慎,“走,带你去个地方,那里的空气稍微清新点。”

他们没有立刻叫车,商征羽带着源稚生沿着街道步行了一段。夕阳的金辉给密歇根大道两侧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镀上暖色,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炫目的霓虹。穿着各异的人们行色匆匆,街头艺人用萨克斯风吹奏着慵懒的蓝调,一个踩着高跷、全身涂成银色的小丑试图和路人互动,以获得些许酬劳。

源稚生安静地走着。巨大的双层观光巴士,叮当作响驶过的古董电车,穿着笔挺西装匆匆走过的商务人士,以及穿着戴着棒球帽大声说笑的年轻人。一切都充满了未经修饰的活力,甚至有些混乱,与东京那种精密运转的秩序感截然不同。

“感觉怎么样?”商征羽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侧头看向源稚生。后者正微微仰头,目光扫过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夕阳余晖,那光像熔化的金子流淌在冰冷的钢铁森林间。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庞大而陌生的感官洪流。

“很大,很吵,但也充满力量,有种不加掩饰的张扬。”

就像蛰伏的巨兽,呼吸间吞吐着光与热,脉搏强劲而直接。

源稚生长吸了一口气:“和日本很不一样。”

“东京更紧迫,这里更放松,或者像你说的那样,更吵。”商征羽评价道,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两年,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但湖边的风,能让人平静下来。”

他们穿过几个街区,视野豁然开朗。一片无垠的、在夕阳下泛着碎金光芒的蓝色水域出现在眼前——密歇根湖。风一下子变得强劲而清爽,带着湿润的凉意,吹散了城市的喧嚣和燥热。

长长的湖滨步道上,有人在跑步遛狗,或是单纯地坐在长椅上望着湖水发,巨大的海军码头伸向湖中,摩天轮的轮廓在暮色中亮起彩灯。

“这就是五大湖之一?”源稚生走到湖边围栏旁,望着眼前几乎像海一样的广阔水面。鹿取镇附近也有海,但那总是灰蒙蒙的,带着咸腥和压抑。这里的湖水是清澈的蓝,开阔得令人心旷神怡。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份不同于太平洋的浩渺。

“嗯,密歇根湖。站在这里,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身处一个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中心。”

商征羽也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源稚生。夕阳的余晖勾勒着他清晰的侧脸线条,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里,映着湖水的粼粼波光,似乎卸下了一些平日里的疏离,流露出纯粹的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商征羽的心微微一动,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天际线逐渐亮起的灯火。

“很美。”源稚生轻声说。

天色渐暗,霓虹灯彻底接管了城市。晚餐地点是商征羽推荐的一家老牌披萨店。推开门的瞬间,浓郁的烤面团香气像热浪般扑面而来,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大快朵颐的咀嚼声。

“深盘披萨,芝加哥的骄傲。”商征羽指着菜单上厚得像馅饼的图片,“跟你在日本或意大利吃过的薄底披萨完全不同。”

当那个边缘烤得焦黄的塞满了厚厚芝士、香肠、蘑菇和酱料的“披萨馅饼”端上桌时,源稚生明显愣了一下。这分量和形态,超出了他对“披萨”的认知。

“试试看?”

商征羽熟练地用特制的切刀分出一角,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帮源稚生盛到盘子里。

他用叉子小心地叉起一块送入口中,瞬间,浓郁到化不开的芝士、酸甜的番茄酱汁和扎实有嚼劲的饼底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味道厚重直接,就像这座城市本身。他微微瞪大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一时说不出话。

“怎么样?”商征羽看着他难得一见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

“すごい。”源稚生咽下去,喝了一大口水,“味道……非常强烈,和寿司完全不同。”

这种美式豪放的风格对他而言是全新的体验。他低头看着盘子里金黄拉丝的芝士,又尝试着吃了一口,这次适应了些,眼中流露出一种“原来食物还能这样”的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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