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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卡塞尔爱情故事(7)[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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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征羽边吃边给他讲着芝加哥的历史,大火后的重建、禁酒令时期的□□故事,还有作为交通枢纽的重要性。源稚生安静地听着,偶尔提问,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喧闹而放松的食客。这种毫无顾忌的热闹,是蛇岐八家森严的规矩下难以感受到的。

吃饱喝足,夜幕已完全降临。走出披萨店,晚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商征羽看到源稚生的目光被街对面一家传出激烈电子音效的门店吸引。

“电玩城?”源稚生念出招牌上的英文,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好奇。

“对,游戏厅,想进去看看吗?算是都市文化体验的一部分。”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鹿取镇的小卖部里只有一台老旧得画面模糊的拳击机,东京短暂的生活里,他也只在便利店门口见过几台抓娃娃机。这种充斥着炫目屏幕和震耳音效的街机厅,对他依然有着吸引力。

推开电玩城厚重隔音效果不佳的大门,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个沸腾的声光电海洋。震耳欲聋的电子乐以及玩家们兴奋或懊恼的呼喊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物理冲击波。

源稚生下意识地眯了下眼,适应着这过于强烈的感官轰炸。

巨大的屏幕上,色彩斑斓的游戏画面飞速切换,光怪陆离。商征羽显然对此驾轻就熟。他目标明确,径直穿过喧闹的区域,走向相对安静一些的街机格斗区。一排《街头霸王》的机器发出“隆”、“肯”、“春丽”等角色的标志性呼喝声。

“试试这个?”商征羽在一台机器前停下,投币,屏幕上立刻亮起角色选择界面。他熟练地摇动摇杆,选定了那个穿着白色道服、绑着红色头带的经典角色——隆。

源稚生看着屏幕上那些风格各异的格斗家,有些眼花缭乱。他只在老旧游戏厅里玩过一些简单的横版过关游戏,格斗类只见过别人玩,自己上手的机会寥寥无几。后来在东京,也只是浅尝辄止地接触过一些家用机上的格斗游戏,远没有街机厅这种面对面的紧张感和氛围感。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角色,最终落在了一个穿着元气满满的少女形象上——春日野樱。这个角色让他想起日本校园漫画里常见的主角,带着点亲切感。他学着商征羽的样子投币,略显生涩地摇动摇杆,选择了她。

“哦?樱啊,不错的选择,速度很快,连招灵活。”商征羽点评道,语气轻松,“准备好了吗?Ready… Go!”

战斗瞬间爆发!

源稚生的手指有些僵硬地按在按键上。摇杆的触感、按键的反馈力度都和他记忆中模糊的体验不同。商征羽操控的隆动作行云流水,波动拳的光波呼啸而出。他则手忙脚乱地防御、跳跃,春日野樱在屏幕上被打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第一局几乎在瞬间就结束了,“K.O.”的字样在源稚生的屏幕上闪烁。

“再来。”源稚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像狩猎前的豹子一样专注起来,紧紧锁定屏幕和商征羽操控角色的动作。

第二局,他不再一味防守,开始尝试模仿商征羽的动作,寻找反击的间隙。虽然依旧被压制,但春日野樱终于打出了几次有效的攻击。商征羽的隆一个精准的投技将他摔倒在地。

“K.O.”再次出现。

源稚生松开手柄,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侧头看向商征羽,:“学长果然很厉害。”

“街机厅是格斗游戏的发源地,感觉不一样。”商征羽笑了笑,带着点传授的意味,“樱的优势在于速度和压制力。她的轻拳和轻脚很快,可以连续点按形成压制,让对方无法轻易反击。看,就像这样……”

他靠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肩并着肩,手指指着屏幕上樱的动作帧。

商征羽的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专注教学时的认真感,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源稚生的耳廓。源稚生专注地听着,目光在商征羽修长的手指和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游移。电玩城震耳欲聋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只剩下身边人低沉的嗓音和彼此间微妙缩短的距离感,一种陌生的的暖流在拥挤喧嚣的空间里悄然滋生,他下意识地微微屏住了呼吸。

“试试我刚才说的?用轻攻击压制,然后看准机会接重拳或者必杀技。”

商征羽讲完,转头问道。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源稚生迅速移开视线,重新握紧手柄,声音比平时略低:“好。”

第三局开始,源稚生很快将商征羽的指点融入操作。春日野樱的动作明显变得灵动起来,快速的轻拳轻脚如同雨点般落下,让商征羽的隆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

他看准一个破绽,模仿着商征羽之前的动作,下意识地搓动摇杆按键。

樱娇叱一声,身体带着粉色的气劲螺旋升空,虽然动作略显生涩,远不如商征羽的流畅,却结结实实地击中了隆。虽然最终商征羽凭借经验还是赢下了这局,但过程已变得胶着。

“漂亮!”商征羽真心实意地赞道,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般的愉悦光芒,“学得很快!再来一局?”

他又递过一枚游戏币。

“嗯。”

源稚生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商征羽的手心。都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更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摇杆和按键上快速移动。激烈的格斗画面在屏幕上上演,手柄的震动传递到掌心。商征羽偶尔会出声指点一两句细节,源稚生则用更精准的操作和偶尔灵光一闪的反击回应。

直到兑换的游戏币耗尽,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那光怪陆离的声浪中心。芝加哥的夜色已深,凉风带着湖水的湿意吹散了游戏带来的燥热。街道依旧明亮,但行人少了许多,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光影。

家具城的大货车已经载着他们的战利品驶向卡塞尔的方向。两人并肩走在回停车场的路上,手里各自拿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冰可乐。铝罐外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手指,带来沁人的凉意。

街道两旁的橱窗灯火通明,映照着行人匆匆的身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激战后的松弛和默契。刚才街机厅里那短暂的指尖触碰带来的微妙涟漪,似乎也在这份松弛中悄然沉淀,化作某种心照不宣的暖意。

“那张桌子,”商征羽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他晃了晃可乐罐,语气一本正经。“你挑的确实好看。就是以后文件别堆太高,容易塌。”

源稚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抽屉柜是你挑的。”

言下之意,杂物有地方放,桌面自然整洁。

商征羽哼笑一声,不置可否。他仰头喝掉最后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空罐子则被他捏扁,以一个漂亮的弧线精准地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

源稚生也喝完了自己的,学着他的样子,手腕一抖,铝罐划出一道相似的弧线,稳稳落入同一个垃圾桶。

商征羽吹了声短促的口哨,鼓掌:“准头不错。”

“一般吧。”

“再走走吗?”商征羽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源稚生摇摇头:“走走。这里和学校很不一样。”

他们沿着灯火通明的主干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侧街。这里的建筑低矮一些,橱窗里展示着二手唱片、复古服装和艺术品。空气中飘来一阵悠扬、带着淡淡忧伤却又自由不羁的乐声。

一个穿着磨损皮夹克,头发花白的黑人老者,坐在街角消防栓旁的折叠凳上。

他闭着眼,怀抱一把磨得发亮的木吉他,一只脚轻轻打着拍子。沧桑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低低吟唱着,歌词模糊不清,旋律却如同蜿蜒的河水,带着蓝调特有的即兴与灵魂深处的叹息,仿佛芝加哥的灵魂在夜色中低吟,流淌在午夜的街头。

源稚生停下了脚步。这音乐里有种他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孤独、漂泊与坚韧,莫名地触动了他。

他听得专注,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沉静。霓虹的流光在清俊的轮廓上跳跃、晕染,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生动感。就像下午在湖边,一种脱离了社会身份的纯粹的“人”的瞬间,定格在商征羽眼中。

商征羽站在他身侧半步的地方,下意识地将手伸进风衣内袋,指尖触碰到一个略有些冰凉的硬物——那台许久未用的傻瓜相机。自从那件事之后……它就沉寂了。但此刻,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几乎是未经思考,他悄悄拿出相机,手指有些生疏地摸索着开关,镜头对准了身旁沉浸于音乐中的源稚生。

没有对焦的迟疑,没有构图的斟酌,只是凭着一种本能的冲动。他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在吉他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源稚生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头,目光带着一丝询问看向商征羽手中的相机。

商征羽迅速将相机放下,揣回口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他别开视线,含糊道:“很久没拍了…看到不错的景。”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是“景”,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是“他”。

源稚生看着他略显不自然的动作,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那位蓝调艺人。音乐的魅力再次俘获了他,他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想听得更清楚些,甚至带着一丝想要交流的意图,想去了解这种音乐背后的故事。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艺人半睁的眼睛里,瞳孔异常地放大,眼神涣散而迷离,嘴角挂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近乎傻气的微笑,抱着吉他的动作也有些过于松弛和怪异。

“他……”源稚生刚想开口。

“别过去。”商征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他飞了叶子。”

“□□?”

源稚生对这个俚语感到陌生,但结合眼前的情景,立刻明白了含义。他皱起眉,眼中闪过一丝对这种沉溺状态的隐隐排斥和不理解。东京的地下世界也有黑暗面,但这种公然的近乎麻木的沉沦,对他而言依然是一种冲击。

“嗯,”商征羽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艺人脚边一个散发甜腻气味的自制卷烟头,“这很常见。音乐是真的,自由是真的,状态也是真的,只是不太清醒。”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评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源稚生沉默了,悠扬的蓝调依旧在流淌,但那份纯粹的感动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

“继续走吧。”商征羽轻声说。

他转过身,指尖在风衣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台傻瓜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一种久违的近乎宁静的轻松感包裹着他,仿佛暂时卸下了某些无形的负担。按下快门那一瞬间的冲动,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相机重启后的第一张照片……竟然是他。

这样想着,商征羽的余光掠过源稚生被夜风吹得微微敞开的领口,动作停顿了一下。

“等我一下。”他忽然说。

源稚生疑惑地抬头看他。

商征羽没解释,只是转身快步走回街边。片刻后,他拿着一件东西回来。

是一件质感柔软,颜色温和的浅灰色羊绒开衫,看起来就很舒适保暖。他伸手,将那件开衫递向源稚生。

“夜里冷,附近湖风大。你那件风衣看着挺括,但不挡风。”

他的语气很随意,目光却落在源稚生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

源稚生看着他递过来的衣服,又抬眼看了看商征羽身上单薄的夹克,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

“穿上吧,”商征羽直接把开衫塞到他手里,“别回头冻着了。”

源稚生低头看着手中那件柔软的羊绒衫,上面似乎还带着商征羽手指的温度和街边店铺里新衣服特有的干净气息。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拒绝,将带着凉意的风衣脱下搭在手臂上,换上了那件浅灰色的开衫。温暖细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了身体,隔绝了渗入的寒意。

距离回程的时间还早,他们就又绕回了湖边,源稚生靠在栏杆上,目光放得很远,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湖景,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商征羽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过了许久,源稚生才缓缓开口,声音被湖风吹得有些轻:“学长,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和这里……和东京,都完全不同。”

商征羽侧头看他,示意自己在听。

“那是个叫鹿取的小山村,偏得像是被世界遗忘了。”源稚生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点自嘲,“清晨的浓雾像厚厚的棉被,能把整个村子严严实实地藏起来,谁也找不到。没有火车,没有巴士,只有一条蜿蜒进山的土路。养父靠收留像我们这样的孩子,拿点微薄的补贴过活。他每次出去,都是骑着一辆快散架的旧摩托,突突突地开出去,又突突突地驮着些米面油盐回来。他从来没想过,家里那个总趴在窗边的小孩,也想看看雾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商征羽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辆破旧的摩托,一个被浓雾封锁的闭塞山村,以及窗边一双渴望的眼睛。

“后来,稚……家里另一个孩子,”源稚生顿了顿,用一个模糊的指代轻轻带过,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柔,“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夏日祭和烟火大会的消息。他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袖口,眼睛亮亮的,小声说想出去看看。”

“我不想让他失望。”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当时的艰难。

“我记得,有一群从东京来山里野营的高中生,我就去缠着他们打听。外面的一切对我来说都那么陌生又新奇,我把打听到的路线和夏日祭里那些好玩的东西——捞金鱼、苹果糖、当时刚流行起来的巧克力香蕉——都仔仔细细记在了一个本子上,熬了好几个晚上,做了一份厚厚的《烟火大会指南》。

我猜他一定会喜欢那些小吃,也想象着要是我们能有两件像样的和服和木屐就好了,那样就能混进人群里,戴上妖狐面具,摇着扇子,躲在樱花树下听人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假装自己也是山中溜出来玩耍的精怪。”

源稚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湖面的灯光映在他眼底,像是破碎的星光。

“夜深了,巨大的烟花会在天上炸开,五光十色,把整个天空都点亮。那时候的风应该是热的,带着糖稀和炒面的甜腻香气……我当时想,那大概就是美梦的味道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可惜,那场夏日祭的烟火……”

声音忽然变得很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商征羽的心微微一沉,他没有追问,只是更安静地听着。

“出发那天,我们做了树叶面具,在包里放了一小盒梅子饭当宵夜,趁着夜色就溜出了村子。树林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胆子小,一路上都紧紧抓着我的手,把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旧浴衣袖子都攥出了深深的褶痕。天太黑了,谁也没注意到。”

“从山脚下的鸟居算起,我们走了很久很久。穿过了荒无人烟的郊野,终于踏进了……城市的地界。”

“夜晚的城市只有一些区域亮得刺眼。霓虹灯招牌闪烁着暧昧的光,空气里飘着浓烈到呛人的劣质香水味。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街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路人。当她们的目光扫过我们脸上那幼稚的树叶面具时……” 他顿了顿,“他害怕极了,整个人都缩在我身后,像只受惊的小鸟。”

“但我不怕她们,我拉着他,目不斜视地穿过那片弥漫着刺鼻香味的区域,只想快点离开。等冲出来,呼吸到稍微正常点的空气时,才发现我们迷路了。”

“水泥森林比真正的山林更让人晕头转向。我照着本子上记的地图走,可眼前的街道和高楼跟我画下的线条完全对不上号。我努力安抚他,但自己心里也越来越慌。路上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从山里出来的孩子,像两只闯进了巨大迷宫的小动物,茫然地在钢筋水泥的冰冷缝隙里乱撞。这城市太大了,太冷漠,轻易就把我们困住。”

“最后,实在走不动了,我们在一栋很高很高的写字楼门口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幕墙。天边开始泛白。”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们错过了烟火大会。他捧着我带的梅子饭,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吃着,可我知道,那味道一定……味同嚼蜡。”

湖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那一刻,我突然站起来。我对他说:‘走!我们去看日出!’”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拉着,悄悄溜进了那栋金碧辉煌的写字楼。里面的一切都闪闪发光,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奢华。我们懵懵懂懂地进了电梯,看着光亮的金属门映出我们两个,灰扑扑的,带着树叶面具的倒影。电梯一直往上,一直往上……”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一刻的风。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巨大的风猛地灌进来!几乎把他吹得后退。他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从门缝里向外望去——”

“电梯门打开一条缝,巨大的风猛地灌进来,差点把他吹倒。他踉跄着退了一步,然后,” 源稚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惊叹,“他看到了。”

“太阳还藏在地平线下,但无数道金色的光已经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里射了出来,风卷着微尘,那些光柱里仿佛有颜色在流动。我们站在那栋最高的大楼顶上,脚下是无数的楼宇,像臣服的巨人。那缓缓升起的朝阳……简直像是专程来为我们加冕。”

源稚生微微仰起头,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高处的风。

“风很大,把我脸上的树叶面具吹走了,飞得无影无踪。但那一刻,我久违地感到了轻松。好像风真的把我托举了起来,我也长出了翅膀。”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还能听到记忆中那个紧挨着自己,带着颤音却无比清晰的感叹。

“他靠着我,喃喃地说:‘哥……好漂亮。’”

湖风静静地吹着,将源稚生最后的尾音吹散在夜色里。他沉默下来,目光再次投向浩渺的湖面,但眼神似乎还停留在那个遥远清晨的楼顶。

商征羽没有立刻说话。他能感受到这段回忆对源稚生的分量,那是一个哥哥拼尽全力,用日出替代烟火的带着孤勇与温柔的梦。他静静地站在源稚生身边,让这份沉默的陪伴,融入芝加哥湖畔湿润的夜风里。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源稚生被光影勾勒的脸上,那清俊的轮廓此刻显得有些寂寥。

“稚生。”

商征羽打破了沉默,音量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源稚生微微动了一下,从回忆的深潭中稍稍抽离,目光转了过去。

商征羽没有看他,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在对着芝加哥的夜空宣告:“等我们把诺顿馆彻底收拾得像个人住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却无比认真。

“明年夏天,或者后年?找个时间,我们去日本。”

源稚生怔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商征羽这才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此刻是纯粹的热切:“去看真正的夏日祭,真正的烟火大会。捞金鱼,吃苹果糖,尝尝你记在本子上的巧克力香蕉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找个能看到全景的地方,让那场你和那个孩子当年错过的烟火,真正点亮一次夜空。等第一束光‘咻——’地冲上天,然后‘嘭’地炸开,把整片天空都染得五颜六色,亮得像白天一样。热风裹着硝烟味和甜腻的糖果香吹过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这得写进我的bucket list里。‘Bucket List’,遗愿清单,懂吗?就是死之前必须完成的事。”商征羽用了个有点煞风景的词,“看一场和重要的人一起的、完完整整的夏日烟火,我觉得很有必要排在前面。”

源稚生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商征羽认真的侧脸,听着他用轻松甚至带点调侃的语气,许下这样一个重逾千钧的承诺。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源稚生的眼眶,他迅速别开脸,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那些倒影中的霓虹灯牌此刻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晕染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沉默了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应了一声:

“嗯。”

然后,仿佛是为了确认这份承诺的重量,也仿佛是为了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用母语清晰而郑重地补充道。

“一言で決める(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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