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雪水尽融,将明媚的春天送到人间。
随着春日一同到来的,是万千莘莘学子期盼已久的春闱。
国子监门户大开,阳光洒下来,像一条无比辉煌的康庄大道。
长公主对此次春闱十分看重,拨了禁军看护,一座一人,务必保证春闱的顺利行进。
与春闱一同张榜的,是朝中宣布官办女学的成立。朝廷明确女子亦可入朝为官,各府须按令开办,过了髫年的女子均可入学。上京女学并入国子监,在及笄之前与男子一同进修。若不入官办学堂,也可延请名师,或前往私塾学堂进学。
消息一出,房间哗然。
茶楼酒肆里有人拍案叫好,有人言长公主这是开创了女子科考的先河。也有人皱眉摇头,认为千百年的规矩说变就变,只怕是儿戏。但无论议论如何,王榜就贴在城门口,朱砂印在日光下红的发亮,由不得人不信。
几个月前,教坊司便已始行重建,旧的牌匾拆下,换上了“明德女学”的匾额。
再过不久,第一批即将入学的女子名录便会由翟凌报请国子监后上呈长公主。
皇榜前的人们不知,自己正站在历史的起始点中,望向遥遥十几年后,新的一片蓝天。由女子开国的盛世画卷即将展开。
而此时的国子监政院中,创维的考生们正鱼贯而入。他们穿着青衿,步履匆匆,抬头望向最后为数不多的,只属于男性霸权者的天下。
陈遥走下马车时,时遇许青乔。她也方才踩着木凳下来,瞧见陈遥时带着相见甚欢的欣然。
陈遥倒是有些诧异:“沈宗宁在浮金阁我是知道的,怎么如今你们竟相熟至此,你也来送他?”
许青乔站定,拂了拂衣裙,笑笑:“不是。”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带着学子帽,神色淡漠的男子从车上跳了下来,陈遥定睛一看,竟是桐生。
上次见他,他身着小厮衣衫,除了一张冷淡干净的脸之外,俨然就是一个跑腿小厮的模样。如今换了一身青衿,冷着一张不耐烦的脸,倒有了些哪家富家小少爷的纨绔气质。
许青乔一脸狡黠,靠过来用肩膀顶了顶陈遥说:“桐生也是此次春闱学子,我来送他,便将你家沈公子一同捎来了。”
春闱学子须得正衣冠,所以有特定统一的衣衫样式。
桐生身后的沈宗宁下来时,也让陈遥精神打晃了片刻。
一派端方君子的谦谦样貌正统极了。他下车时,一阵微风吹过,身后帽子上两条纯白色的幞头飘带随风飘扬,衬得他儒雅斯文,风度翩翩。
叫往来送考的行人不禁驻足感叹:好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只看那道清瘦如竹的背影和轻缓优雅的步履,便知此人气质非凡。
陈遥缓慢的眨了眨眼,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谢书庭凌厉尖锐的美。沈宗宁的美体现在他正直温润的仪态间,像是不随波逐流的玉石,纵然被一众沙砾所埋没,也难掩其与众不同的光芒。
这就是原书的男主。
陈遥真实的见识到了作者笔下被赋予伟正光的主角,不由得愣神。
心下所思: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呀!
再环顾四周,果然周围多了些驻足的行人,无论男女,都放慢了步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却是人之常情。
陈遥回过神撇嘴一笑,瞥了一眼许青乔搭理她。上前一步在沈宗宁面前站定。
“前些日子姑娘送来的银两我有收到,恐却之不恭,只得日后来报了。”
沈宗宁还是那副不紧不慢,进退有礼的姿态。陈遥心知自己的任务,自然对这个原书男主要格外相助。
只是漂亮话该说还是要说,陈遥摇了摇头,淡笑道:“那我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以观后效了?”
“举荐你的信我已经写好了,待春闱放榜那日我会送去苏太傅府上,愿你成功。”
沈宗宁眉目清秀,眼中笑意未达眼底,更多的是一些疏离的礼貌。
他轻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从手中的木箱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你曾说要去皇家围猎,我便投其所好,赠你一把银柄短鞭,轻巧便携,适于女子,望你收下莫要嫌弃。”
陈遥眨眨眼,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柄细细的短鞭,不过三寸来长,银首鸾鸟衔珠,柄身錾着缠枝海棠。鞭梢系着青金流苏,錾金的尖儿闪着细光。弧形柄身贴合掌心,双股鹿皮的鞭身编着万字纹,挥起时鎏金的轮廓映着日光,好看极了。
即使陈遥不骑马,这也是件十分华美精致的礼物,还是那句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陈遥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喜欢。
心里不免有种差生文具多的满足感。
她眼神亮亮的,嘴角上扬,笑容很是欣喜,却带着客气的礼貌:“哇,真好看,多谢你了。”
陈遥这边笑意嫣然,一副春风和睦,郎才女貌的美好景象,落在不远处马车里的谢书庭眼中,便变了样。
他冷着一张脸,眼神阴翳冷戾,耳边又回荡起不久前,她抚着他的脸说的话。
“他是他你是你,根本无须相较比对。”
“你同他计较什么?”
“……总有一日,你要同他和睦相处的……”
此刻落在他耳中,便成了:
“你如此计较,怎可与他相提并论?”
“他能和睦与你,你为何不能和睦于他?”
谢书庭撩着帘子,手指冰凉,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陈遥紧紧抱着怀中赠礼的笑颜,神态中满是欣然与爱恋,女儿家的娇羞被她体现得淋漓尽致。
马车里死寂的平静中隐隐透露出一股暗潮汹涌的波涛,让坐在外面脱了军服委顿成车夫的暗卫背后一阵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谢书庭沉寒到极致的声音这才淡淡响起:“启程,去瞧瞧苏呈炎那个东西。”
“午后叫谢书珍身边的人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