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我会去看的。”
“好,知道了,去上课吧,我会好好养伤的。”许淮冬无奈地点了点头。
姜星念这才快走几步回教室。
但是意外还是逃不过。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姜星念和林文嘉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整理跳绳,突然看见许淮冬被几个男生架着冲进医务室。他的白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腕上的绷带渗出血迹,脸色比平时苍白些。
“怎么弄的?”校医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
“刚才打球被人撞了,伤口裂开了。”许淮冬的声音有些闷,他侧头时,后颈的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姜星念轻轻喘着气,攥着跳绳的手紧了紧。她想起前天在楼梯间,他说“不碍事”时晃了晃的手腕。鬼使神差地,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颗一直没吃的薄荷糖,悄悄放在医务室门口的窗台上。
“同学,你站这儿干嘛?”校医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姜星念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就跑,却听见身后传来许淮冬低低的笑声:“谢谢啊,姜同学。”
第二天早读课,姜星念发现课桌抽屉里多了包橙子味的糖,糖纸下压着张便签,上面是男生遒劲的字迹:“医务室的薄荷糖太凉,换这个给你。——许淮冬”
她捏着便签纸,指尖传来纸张的温热感。林文嘉凑过来看:“哦哟,许淮冬的字还挺好看!”
姜星念弯了弯眉眼,把便签塞进课本,却在翻过来时发现便签后面的小字,还多了颗用铅笔画的小太阳,旁边写着:“下次别把糖放在窗台上,会被蚂蚁搬走的,笨蛋。”
短短两行字搅得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闷闷的回声。
放学铃响时,姜星念还趴在桌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便签。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走廊里的喧闹变成模糊的背景音,她却还能清晰地想起许淮冬那天说“到时候来看”时的语气——不是问句,倒像是笃定她一定会去。
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手指触到口袋里硬硬的东西。是早上路过药店时,鬼使神差买的消毒凝胶,小小的一支,被体温焐得温热。她捏着那支凝胶,忽然想起昨天许淮冬低头时,脖颈处被汗浸湿的皮肤,像被夕阳镀了层薄金。
新一周的前两天,姜星念总在走廊里撞见许淮冬。他要么和篮球队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往操场走,要么抱着篮球从她教室门口经过,手腕上的绷带换了新的,裹得更规整些,却还是能看见她那天注意到的泛红痕迹。
她每次都想把那支凝胶递出去,话到嘴边又变成“早啊”或者“去训练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许淮冬总会笑着应她,有时还会晃晃手腕:“看,快好了。”
周三下午的决赛,姜星念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操场。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林文嘉选了个靠中间的位置,能清楚地看见球场中央的记分牌。
“念念!这!!!快来!!!”
风里飘着爆米花的甜香,还有女生们兴奋的尖叫,她攥着衣角,心跳比场上热身的球员还快。
热身时,许淮冬穿着黑色的球衣,号码是19号,印在背后,被汗水洇得发深。他正在练投篮,手腕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投偏了两个后,被队友拍了下后背。姜星念看见他回头笑,抬手揉了揉手腕,绷带在黑色球衣的映衬下,白得格外显眼。
比赛开始后,姜星念的视线就没离开过19号球衣。许淮冬跑得很猛,运球时肩膀微微前倾,像头蓄势的小狮子。有次他跳起来抢篮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没受伤的左手撑了下地面。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姜星念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直到看见他站稳了冲队友摆手,才发现自己攥着衣角的指节已经发白。
中场休息时,比分咬得很紧。许淮冬被换下场喝水,队友递给他毛巾,他擦汗时动作幅度太大,右手腕的绷带松了点,露出底下贴的纱布,边缘渗着点淡淡的红。
姜星念忽然站起身,顺着看台的台阶往下走。她的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走到球员休息区外时,正好撞见许淮冬转身要往场上走。
“许淮冬!”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欢呼声里,却奇异地被他听见了。
他转过头,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看见是她,愣了愣,随即笑了:“来了?”
姜星念没说话,快步走过去,把口袋里的凝胶往他手里一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烫得她立刻缩回手。“这个……消毒的。”她低着头,能看见他球鞋上沾着的草屑,“别碰水。”
许淮冬捏着那支小小的凝胶,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他的笑声里带着点喘,混着阳光的味道,落在她发顶:“姜星念,你是担心我拖后腿啊?”
“才不是!”她猛地抬头,脸颊热得发烫,“我是怕……怕你感染。”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凝胶塞进球衣口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等着看我们赢。”说完,转身跑回了球场,黑色的球衣在人群里一闪,像一道闪电。
下半场的比赛打得格外胶着。最后三十秒,双方比分持平,球权落到了许淮冬手里。他运球突破两个人的防守,起跳投篮的瞬间,姜星念看见他受伤的右手腕微微用力,绷带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篮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和终场哨声同时响起。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姜星念跟着站起来,看着场上的男生们抱在一起跳,许淮冬被队友举起来抛向空中,黑色球衣的号码在夕阳里格外亮。
等人群渐渐散去,林文嘉拉着姜星念跑下看台。许淮冬正被一群人围着庆祝,看见她,从人群里挤出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眼睛亮得惊人。
“赢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得意,右手腕的绷带不知何时被扯掉了,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结痂,已经不红了。
“嗯。”姜星念点点头,忽然发现他手里还攥着那支没开封的凝胶。
“这个,”他举起凝胶晃了晃,夕阳落在他眼里,像盛着整片星空,“谢了。”
风从操场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姜星念看着他手腕上的结痂,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楼梯间遇见他,他将东西递过来时那阵微凉的触感。现在那点凉意好像变成了暖烘烘的光,从他眼里漫出来,把她的心跳也焐得滚烫。
“下次……”她吸了口气,声音比上次在楼梯间叫住他时稳了些,“下次打球,小心点。”
许淮冬笑起来,梨涡又露了出来。他往前走半步,抬手轻轻碰了下她的发顶,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知道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那……等会放学,一起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草地上。姜星念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颗薄荷糖好像融入此刻的风里,轻轻挠着她的心尖。
她用力点了点头,这次的声音清晰又响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