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去哪里？

江直有一个非常无边际又荒谬的想法，他喉结滚了滚，问出声：“顾珩，你说的走？不会是……”

他话没有说完，免得又被某人嘲讽自作多情，但言之未尽的意思却也很明了。

他若有所感，又扫了一眼插兜站在一边的顾珩，那人身形颀长，仰头不便，害得他看了一会就收回视线。

人站着，他靠床坐着，实在是太费脖子了。

某人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嗯哼？”

江直选择闭麦，但顾珩似乎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微微抬了抬下巴，直言道：“我家。”

江直：“……”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自认招惹顾珩以来，两人鲜少有能好好坐下来说话的时候，换言之，关系确实没到住一起这么……亲密的程度。

那这和请君入瓮有什么区别？

江直伸出完好的右手将人拽了一下，顾珩被迫微微躬身凑近。

他有些没好气道：“怎么？顾老师您家的猫也会后空翻么？”

顾珩：“……？”

顾珩沉默，过了好几秒他颔首道：“没养……”

江直：“……”

冷笑话吗？

他一时不知道从哪里给这人解释

“这是一个梗……”他看顾珩眉尾挑得更高。

江直：算了，暂时不想和老年人说话。

他只好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敷衍过去。

不过住一起是不可能的，他摊开一只手，正色道：“一点玩笑，不过跟你回家还是算了吧顾老师。您日理万机，这点小伤小痛就不劳您大驾了。”

他状似还要抬一抬那只骨折的胳膊，被旁边人及时摁住。江直见缝插针，“再者，我去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顾珩朝江直那半死不活的瘸胳膊随意扫了一眼，还没等发表什么高见，一则电话跳了出来。

顾珩又淡淡朝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拿出手机接通。

这则通讯没有开外放，但对方嗓门尤其大，以至于离得不远的江直将对方说出口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甚至于连对方的口音咬字都感觉颇为熟悉。

那边大喊：“顾啦！你的货！送到了！”

顾珩提早将听筒拿远了些，等对面说完他才不咸不淡开口：“辛苦。联系我的助理，把东西放进仓库就好。”

他顿了顿，又朝对面道：“不用急着回，可以找个地方歇脚，食宿我包。”

对面应声笑着挂了电话。

他落在身侧的手指被人碰了碰，很快分开。

江直收回作怪的手指，朝人问：“那批青金石的货？这个人？听口音我好像认识。”

顾珩淡淡“嗯”了一声，顺手将手机递给他，然后支肘靠在病房一边高高的水架台上，接了两杯温水。

江直定睛看了两眼，然后随口道：“驾驶员？难怪，他现在好么？”

在一边接水的人像是早有预料他会这么问，顾珩将其中一杯递到他嘴边，然后道：“他跟我说，梅尔梅斯女士已经让人带他做了全面检查，有些环境因素导致的耳鸣，这段时间声音会无意识大些，其他没有问题。”

顾珩指尖圈着玻璃杯咽了一口，继续道：“那批货下来了，我顺道拜托他帮我运过来……”他欲言又止，“或许，你会想见见他。”

江直一愣。

他确实很想再见见同行的驾驶员，人家作为同伴尽职尽责，事故发生之后更是救了他们一命。

于情于理，江直都想当面感谢一遍。

“顾珩……”

顾珩将玻璃杯搁回清洗台，闻言偏头看过来。

“没什么，难得见你这么有人情味，就想叫叫你。”

顾珩的脸看起来更冻人了些。

江直将他这副样子收进眼底，笑意更浓。他端着脸上的从容，又继续坐在病床上指点江山：“那个，顾老师，说回住院的事。要我说，既然没问题了，你不如先回去忙你的，项目等着你推进，学院里面也很需要你。”

顾珩不置可否，微微颔首。

总之江直依旧执着抵触莫名其妙被人带回家这件事，干脆破罐子破摔放话，连最开始说的马上出院都不提了。

“谢谢顾老师‘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还是觉得医院挺好，空气清新，护士温柔，还能跟病友交流康复心得。”

他打定主意，坚决不跳这个坑。

顾珩撩开眸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思索两秒随口丢下一句，“随你。”

手机电话再度响起，看得出来这场意外耽误了顾珩不少工作进度，还没恢复两天就忙得要命了。

说完，没等江直回应，顾珩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外。

江直对着空荡荡的门口闭了闭眼，首次抗议出师不利，他预感之后不会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