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江直在医院又老老实实、度日如年地躺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白天除了护士和医生,顾珩都没再出现过。等到夜幕降临,连无所事事的江直都困倦到睡着的点,顾珩又会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病房。
有时候他只抱臂靠在病房门口,远远朝病床上的人望一眼,确认这人熟睡、指标稳定就会走。
有时候顾珩会走近些,俯下身轻捏江直冰凉的腕骨。医生会间歇给江直下比较猛的药,亦或者新换的点滴又凉又刺痛。顾珩常扯张椅子在熟睡的人边上坐下,用自己的体温给人回暖。
然后等人手背没那么发青,血管没那么隆起的时候,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估计是觉得自己的动作轻,来去没有痕迹,也就认为从未被江直发觉过。
但在他走后,病床上的人经常缓慢地睁开眼,浅浅地摩梭被触碰过的指节,那里残留的温度更高。
这场雪崩本会引起轩然大波,但在一开始就被多方合力压了下来,相关部门只通报广大居民注意上山安全问题,顺带严格了登山请求许可的程序。
除此以外,外面半点没收到消息。
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这么一遭,也就嫌少有熟人知情来探望,遑论什么记者采访。
江直一个人呆在病房里乐得清闲,除了不时会望着窗外发呆,然后继续等夜晚的到来。
倒是公立美术馆的沈馆长提着一篮子水果来探望过他一次。
沈馆长一如既往地和蔼,笑眯眯地坐在江直身边,“顾珩最近忙着文物修复工作,没有时间过来,就拜托了我。”
江直:……
他发现了,虽然顾珩人出面少,但顾珩的影子真是无处不在,大有渗透进他生活的恐怖趋势。
沈馆长捋一捋胡子,看着江直心疼得直发愁,“这次你们遭罪了,尤其是你,唉哟出去一趟这罪遭的……”
江直连声摆手。
说到底,人家外孙顾珩也是因为自己才被卷进这场风波里。相比上次见面,江直对上沈馆长底气都没那么足。
不过身为馆长,又是著名美院的院长,沈馆长也是经常忙得脚不着地,没呆多久就被这里那里催着赶回去了。
江直看着沈馆长老当益壮的背影默默抚掌佩服。
好不容易熬到了出院这天,医生终于点头确认江直可以出院回家静养,江直如释重负。
他勾着手机,想第一时间告诉顾珩。但真点开这人的头像,他反而停住手。顾珩这些天的忙碌他看在眼里,那一瞬,他就不太像按下拨通号码。
他给毫不知情的小助理打了个电话,对面得知他在医院的消息人都是懵的。
“老大?你怎么跑医院去了?”
江直懒洋洋躺在床上,漫不经心逗了他一句:“没什么,来医院进修了一段日子。”
“进修?”小助理惊呼,“老大!你不要我们了吗?改行当医生了?”
“不要啊!!!医疗圈不缺你一个混血大帅哥,我们摄影圈缺啊!”
小助理语速快得江直都插不上话,他笑着哼了一声,“得了,你们老大我没那么大能耐。救死扶伤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他声音凉丝丝的,“我不过是来医院把我的手臂进修了一下。”
手机抵在耳边,他垂眸看了眼半死不活的左手臂,“也就给自己换了只手而已。”
小助理被他唬住,还要问点什么,江直轻声打断:
“行了,快来接我吧,我要在这里悟出痱子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莫名有些感慨。
与世隔绝的日子里,他一直翻来覆去地思索和顾珩的联系。
这些天的相处给他一种很飘渺的错觉,但他很忌讳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原来认定的远离总会在顾珩不经意的举动中被击溃,江直对这样感情用事的自己无奈嗤笑。
助理正在来的路上,他本来想尘埃落定再给顾珩发个消息,告诉人自己已经平安到家。
直到病房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走进来,他愣住。
江直:“顾珩?”
来人轻“嗯”一声,江直其实许久没听见这人开口,浅淡的声音像稚鸟新生的羽毛,轻轻挠过他心尖。
江直睫毛颤了颤,心下无奈。
你可太不争气了……
他抬眸看去,顾珩的眼底有些青,那双微微敛住的眸子其实难掩疲惫。
江直浅笑了一声,“好久不见顾老师了,怎么今天来了?”
顾珩的视线落在他嘴角,闻声答他:“来接你出院。”
江直心下了然,确实该死,忘记联系人填的顾珩了,医生肯定前脚刚走,后脚就给这人递了消息。
他张嘴想跟这人说,已经有人来接自己,结果门不合时宜被推开。
小助理嚎了一嗓子:“老大!我来接你啦!”
“……”
江直:这下好了,用不着我解释了。
他下意识看向顾珩,后者冷淡锋利的脸绷得更紧,唇也抿着。
江直讪笑两声:“这说明……你们心有灵犀,我谢谢你们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