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来”并不算落空。
一连两天,江直都很少在白天再见到顾珩的身影,反倒是私下寂静无人的深夜,在他偶尔睡不太安稳惊醒的时候能感受但身边守着人。
他们有时指尖相连,这也就让乍醒的江直感到格外有安全感。
尽管两人很少再有什么对话。
江直无奈,要保持距离可以理解,但怎么依旧用冷冰冰避开不愿意搭理人这套……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这人倒是愿意乖乖配合医生治疗雪崩意外遗留下来的病症。
兴许就是因为这样,白天没有精力再来。
等江直找个机会逮住了医生,依旧意外了解到个不太满意的小插曲一——
嚯!这顾先生对自己的身体格外不在意,治疗过程中数拿电脑出来办公的时间最多。
天知道身后是不是有一大堆事务赶在后面追他……
医生朝江直摊手补充:反正过程不太安生,好在结果是好的。得益于顾珩常年健身锻炼的健康体魄,他的身体状况恢复稳定,痊愈的进程比你快得多。
江直闲着的右手摸了摸鼻尖,不去反驳。
医护们都走后,病房又开始冷清下来。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江直盯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洋洋的烦躁。
他试着动了动打着石膏的左手臂,一阵闷痛立刻让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病房门被推开,江直瞬间抬眼看过去——进来的是梅尔梅斯女士。她神色关切,快步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手臂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不疼。”他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开口,“亲爱的母亲……你最近有没有看到顾珩?”
“顾?嗯……看来你们有些小小的矛盾没有解决。”
江直心虚地偏过头,小声反驳:“并没有。都解决了。”
梅尔梅斯女士轻笑一声,“我知道他在哪,需要我帮忙么?”
“……”
江直摇摇头,喉咙发紧,闷声道:“不……没事,只是比较担心他的身体”
梅尔梅斯女士点点头,替他掖了掖被角,道:“好,我去看看他,你乖乖躺着。”
这些天难得天晴,光线充足,万里无云。
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医院小公园的石子路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两天消失不见的某人正坐在医院公园的某张木质长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外套,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间还残留着疲惫。
他安静地坐着,时常让人觉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梅尔梅斯女士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但也不能不当回事。”梅尔梅斯女士侧头看着他,语气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下次可不能这样硬撑了,身体是自己的。”
顾珩看起来有些恍惚,像是没料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光秃秃的灌木枝丫上,“嗯。谢谢您。”
“谢我什么?”梅尔梅斯女士笑了,“该我谢你。如果不是你……”她欲言又止,“还有,谢谢你一直守护他。”
顾珩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没什么波澜:“只是做了该做的。”
“是吗?”梅尔梅斯女士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语气很平常,像在聊家常,“他长大的时候,我并不在身边……”
她的目光顺着落在远方,像是在回忆,然后娓娓道来:“我记得他高中那会儿,有一次跟我通电话,特别兴奋地说他们班来了个转学生,叫顾珩。
“他说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总觉得对方有一种不得不拒人千里的孤独。”
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女人轻轻笑了一声,“他是一个很霸道的孩子,想必那段时间没少招惹你。”
顾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转头,但眼睫微微颤动。
“你和他……如今怎样?”
长风吹过,仅剩的枯叶缓缓落在顾珩脚下,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有好一会儿,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但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江直的母亲。
冬日微凉的空气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他绷着脸,说:“我……不知道。”
“我之前做了很多……伤害他的事情。”他顿了顿,垂在膝上的指尖蜷缩起来,说出口却没带太多的情绪。
他客观地评价自己,然后轻描淡写宣判死刑:“我不是一个他值得的人。”
顾珩避开了女士侧眸的视线,他很久没有这样刻意错开长辈的眼神。
姑且算作是……愧疚。
“别人我不清楚,但对我的孩子还算了解。他反复尝试的事,自然有他的理由。”带着寒意的冷风拂过女人的发丝,她勾在耳后,“或许事情没有你想得那样糟糕。”
她的眼眸弯起来,那点墨绿更深,像一块温润的玉。
顾珩发觉,面前这位女士给了江直一双最生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