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直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酸,知道自己瞒不住,索性斟酌着开口:“其实还好……只有最初那一会儿有些,但我晕过去了,再睁眼就到这里了。”
他停滞了一瞬,然后皱着眉问:“顾珩他们……我是说我的同伴们呢?他们还好么?现在在哪里?”
这接连的发问有些急,带动牵连了扎进胳膊的留置针,江直“嘶”了声。
女人赶忙稳住他,“不着急。”
她检查了江直没什么问题才再度开口,声音不急不徐,江直被这样的语调安抚下来。
“据我了解,那位驾驶员朋友没有大碍,我已经安排了人前去慰问情况,该有的安抚和补贴会到位,不必担心……
“至于你的另一位……同伴,顾,他受伤也很重,目前应该在别处进行医治。”
“……他怎么样了?伤到哪里?”
“不急,你先躺好。”女人掖了掖被角,安抚他,“没有严重外伤,但是高原反应严重,加上失温,肺部有些损伤,待会儿我去看看他。”
江直看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眉眼心疼,继续道:“这次你能平安,多亏了他。”
他艰难地点头,掩饰住浑身的痛感,听女人说下去。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坚持救你,最终在雪堆找到了你。又调动关系把你从那边的医院转到首都这里来……”她叹一口气,“他守了你很久,也是因为这样,病情更加严重了些。”
他的母亲说得毫无保留,江直却明白实际情况只会比这更紧张更严峻。
他有些哑口无言,垂眸发愣。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才说:“我亏欠他……”
从相遇以来,这段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却一起经历了很多。
江直恍然发觉,顾珩这样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冷淡性格,其实无形中一直对他很忍让。
好比初遇时送他那一逞,再到相逢时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举动,甚至是西藏偶遇时他出言不逊故意撩拨,还一不小心撞破了人的隐秘心事……
“母亲,我亏欠他很多。”
女人微微一笑,墨绿的眼眸漾着温和,“我知道,你很久以前曾和我提过他,也是这么说。”
江直一愣,他抬头对上他母亲的视线,眉眼中带着不解,“……以前?”
“你高中时候跟我说,有一个男孩很难搞,你经常把人惹毛……”
江直狠狠皱眉,他对这些事情毫无印象,更别说他曾经和母亲提过顾珩这种荒诞的事。
“应该也是不记得了,你……以前不小心出了点意外……”
刚苏醒的脑子接受不来这么庞大的信息量。他越想越怪,越想眉头皱的越紧。
江直皱着眉回忆,强行动脑的后果就是后脑勺泛起针扎一样的疼,但他恍惚间联想起了什么。
一把顾珩最初对他的排斥结合起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有些心虚,回想起相遇后的种种,难怪他总觉得顾珩对他感情复杂,时常在他凑近时远离。按理来说,作为刚认识的朋友顶多冷淡了点,不至于这样相处隔着什么说不清的距离。
江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他又想起之前为了逗某人说的胡话,他老脸一红。
“我……”
来不及多问,有人推开了病房门,江直瞬间噤声。
他先是茫然地看向被推开的门,眼珠迟钝地转动,然后一点一点聚焦到了门口僵立的人影上。江直似乎花了几秒钟才认出来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那双墨绿的眼睛里,迷茫渐渐褪去,一点点亮起微弱的光。
顾珩看起来很疲惫。
长而高大的人影投落进来,江直看见顾珩先是下意识往自己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定住,拧在门柄的手迟迟没松开。
高原反应的余威还在,头重脚轻,肺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他扶着门框站稳,视线还有点模糊地投向病床上刚醒的江直。
等反应过来,顾珩收回视线神色淡淡,脚底却像灌了铅,不知道这人把之前病房里的谈话听了多少。
他随后注意到病房里的陌生女士。
余光瞥见病房里放着的简易手提箱,看得出这位女士来的非常匆忙,甚至身上的衣着也和北京的天气格格不入——太单薄了些。
只需要看一眼女人的长相,结合刚刚在病房外不小心听到的一些话,顾珩便知道了面前人的身份,他率先用英文开口,非常标准的绅士英式,声音有些紧绷和沙哑,“梅尔梅斯女士您好,我是江直的……朋友,姓顾。”
女人起身,温和向他问好,举手投足间尽是高贵的气质,说出口的腔调非常优雅,一举一动美得不像话。
顾珩瞬间明白了江直那份资料里,为什么没有任何关于母方的信息——眼前这位女士,是霍恩海姆公国的梅尔梅斯公主,现任女大公的堂妹,皇室近亲。
换句话来说,江直是公主的儿子。
无怪乎江直的资料里没有提及任何这方面的内容,事关一国皇室的消息,如果有心封锁将家庭保护好,外界是很难得到这方面确切信息的。
而顾珩有幸在某次王公贵族的聚会上瞥见过梅尔梅斯女士一眼,因为那双过于独特的墨绿眸子,他凭借过目不忘的能力将人的身份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