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黑暗和寂静无疑是可怕的。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强大的诡异的想法。

“嗨喽……？如果你还在的话可以出来跟我谈一下吗？”

他动作小心的从床上下来，然而脚尖刚触及一点潮湿的大约是地面的东西，一点黏腻阴凉的肉质触感就忽然从他脚边扫过。

他又触电般收回了腿。

看样子他暂时只能待在床上。

“我很感谢你帮我处理了那个诡异，”时渐余光扫视四周，注意着一切变化，一边缓慢解释，

“……我们之间的约定还作数，这次事情过去，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出去。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还是要完成什么心愿，我尽可能的帮你，还你的人……恩情。”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黑暗在游移，如同巨大的生物一般在蠕动。

只不过他根本察觉不到移动的根源。

让他没想到的是，阴影中居然真的传来了祂的声音。

嘶哑又朦胧磅礴，找不到声源。

“不够……”

时渐指尖微微一动，不动声色远离了床边：“什么不够？”

这次声音清晰了一点，低沉阴冷的嗓音好似在缓缓靠近。

“供品。”

闻言，他脸上笑容一僵，扯了扯嘴角，说：“我不能害人。”

那道声音更近了，响在头顶上方。

“——阴气，不是人。”

话落，时渐倏地一顿，感知到什么当即回头，耳后扑来的风掀起了他的发梢，银灰色的头发浮动一刻。

他清楚的看到眼底床头从暗色中踏出的一双锃亮的皮鞋，瞳孔却倒映着那张偷袭的纸人被对方捏在手里轻轻捻碎的场景。

伴随着一道干哑痛苦的尖叫，祂微微垂眸，视线落到愣在床上的人类面上，浓稠恶意被埋在眼底：

“谈吗？”

这交易。

时渐愣怔好几秒，屏了屏息，稳住脸色，点头利落答应：“谈。”

被撕碎的纸屑落了一地，他循着往门口看去，却看到一片薄薄的干扁影子摇摇晃晃立起来，转眼间逃离了这里。

时渐的注意被那个逃跑的眼熟纸人引去了一部分，皱了皱眉。

那不是四个纸扎人中的任何一个。

那是他楼下的“老婆婆”。

纸人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他下意识转向面前站立的人形诡异，想看看祂是什么反应。

不过这终究注定他要失望，男鬼丝毫眼神都没有向那边分去，对方的是死是活就像蝼蚁一般没资格让祂在意。

祂身上仍然是最初在时渐面前出现的那一套，西装革履，但四溢的邪气却没有把祂的危险与阴寒掩盖住半分。

明明是阴暗森寒的诡异，可偏偏人模狗样。

时渐这是第二次见到自己家里的这个诡异人形，让他肌理反应都僵硬了几秒的压力告诉他这是祂的本体。

不知不觉间时渐背后就渗出了一身冷汗，他捏紧了掌心，强行镇定，条理分析：“……我答应带你出入这栋大楼，帮你寻找诡异，给你提供阴气。”

“只是，”

落在他手腕上的冰凉手掌停顿片刻，人形诡异缓缓掀起眼皮看向面上毫无血色的苍白的青年，墨绿的瞳孔底下逐渐翻涌起不耐的杀意。

祂厌恶自视甚高，讨价还价的蝼蚁。

“只是，”时渐深深呼吸，说，“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你需要向我保证说的都是真实。”

周身泛起的冰冷杀意一停，祂若有所思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寒铁一样的手直接包裹住时渐原本带伤的手臂，伤口再次崩裂流出鲜血。

时渐轻轻吸了一口气，冷静道：“你知道时泯生和桐魏的下落吗？”

祂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兀自将毫无生气的惨白手指贴在时渐的伤口上，微微抚动，如同在感受血液的黏腻与温热。

时渐下巴绷紧了些，又问了一遍：“他们是我的父母，你知道他们的踪迹吗？”

“他们是死人？”诡异却觉得好笑，跟那双猫瞳相似的眼睛在阴影中泛着冰冷的翡翠幽光，声调轻而缓，却含着无法忽视的刺骨寒意与恶意，“我只知道死人的事情。”

时渐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一些，事到如今，他原先的一点惊惧已然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降下，内心恢复镇定。

诡异暧昧的话语让他看到了一线机会，心跳猝然沉闷快速。

他脸上因为暗色显得更加苍白脆弱，浅色剔透的眸子深深倒映着祂邪气阴恶的面容，而嘴唇却紧抿着呈现出刺眼的殷红。

极其张扬而具有攻击性的五官，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紧紧盯着祂，依然泛红的眼尾忽而向上高高挑起，抬起受伤的胳膊到诡异面前，渗出的温热血液下一秒就要掠到祂唇边似的。

时渐凝视着祂，缓缓微笑：“第一个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