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渐从没觉得自己运气这么“好”过。
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他太阳穴突突的跳,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纸扎人带他来的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被当做冤大头买来的房子。
站在前方的老婆婆将他带到卧室门口时停下,极其敬畏的朝漆黑一片的空荡卧室一弯腰,身体干瘪得几乎薄薄一片。
然后才缓慢僵硬的回头看了躺倒在地上一脸茫然的时渐一眼。
不等时渐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忽然腾空而起。
四肢被还在疯狂蠕动的纸片牢牢绑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四个纸扎人抬起他僵硬非常地走进房间。
房间里的环境似乎没有受到诡异鬼蜮的影响,依旧是时渐离开前的模样。
只不过此刻其中黑黢黢得不像样,整个房子仿佛被一个漆黑的怪物盘踞着。
浓稠黑暗的卧室就是它张开的大口,一旦人进去就会深陷里面,眨眼被吞噬。
时渐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身后的一大股力推倒,跟脸部接触的是一块不失弹性的柔软。
现在他拿不出手触摸,只能用脸摩挲了一下,勉强睁着眼睛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张舒适的大床。
准确的来说,他正趴在自己平时睡觉用的床上。
而把他丢在这上面的四个纸扎人已经快速退出了房间。
他们似乎畏惧着这里的东西,连那两个笑着和哭着的纸扎人都没有发出半点动静,格外的安静。
时渐身上还缠绕着时刻游移的纸片,他试着动了动,但除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大型白蛆之外毫无所获。
四周过于寂静,墨汁一般的黑暗让他超乎寻常的夜视能力也大打折扣。
他仿佛被包裹在一个湿润扭曲的怪物口腔里,看不见周遭,比陷入沼泽更加窒息。
时渐不安的转动了一下眼睛,试图捕捉到什么,但只听到不远处隐隐发出点微弱光亮的门口传来老婆婆窸窸窣窣干哑又郑重的声音。
“献给……您的供品……”
他蓦地挑起眉,供品,我?
门口的老人一直俯身低着头,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前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时渐面上微讶,心里已经开始飞速思考问题。
他没猜错的话,现在留在他房子里的只有那只男鬼了。
诡异之间同类相食增强实力是平常,这些纸扎人为了讨好更强的诡异把他当做“供品”献给了男鬼。
他先前跟祂有过约定,如果男鬼遵循了还好,要是祂真的对他残存恶念,这次可就真的玩脱了。
毕竟谁也无法去用诡异的“思维”去思考。
虽然他能够帮助男鬼出入这栋大楼,但如果他被吃了也可以呢?
所以当房内的“黑暗”一瞬间开始蠕动起来时,他就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
被发现能力是小事,没命是大事。
响在耳畔的黏腻湿稠声音莫名熟悉,晃动的黑色里他好似看到里面亮起了一对幽绿眼睛。
模糊的浓稠阴影不断的吞噬着四周,发出植物快速生长的毕剥细微声响。
那双灯笼似的眼睛缓缓被阴影强势遮挡,身形完全匿去。
下一瞬,墨色黑暗里就伸出了几只章鱼腕足般的触手,湿哒哒的往下淌着不知名的液体。
上面原本是吸盘的位置生长出锯齿一样的尖锐倒刺,密密麻麻布满触手,直接冲床上的人探来。
时渐眼皮一跳,被束缚在白纸下的手臂猝然用力攥紧了手掌,可不等他将纸片侵蚀断裂,那些触手就猛然缠住了他的身体。
宛如熟果糜烂的浓郁香味扑鼻而来,厚重得几乎令他闻不到其他气味。
他只感觉有些粗壮的条状东西往自己身上一划,原来覆盖在皮肤上的纸片就纷纷崩裂,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刺耳尖叫。
扭曲的人脸纷纷挣扎着要从那些白纸上逃离,凸起拉出的一张张脸孔五官惊恐,鱼团一般互相挤着,却被祂瞬息绞碎成了渣滓。
时渐身上倏然一轻,没了束缚。
他目光下意识追随那些怪异形状的触手,只见它们绞碎纸片后像是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嫌恶不已,更加厌恶将这些东西送入祂“领地”的诡异,转瞬间就朝卧室门口而去。
周围还是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时渐只能看到刹那间门口纷飞的纸屑和一层猝然弥漫开的红雾,门口那点唯一的光亮便萤火一般闪了闪,骤然熄灭。
死寂无声。
他眼睛缓慢的眨了眨,因为长时间的眼球干涩后知后觉一点酸痛,眼尾红了一抹,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目。
时渐缓缓呼吸,倾听身边的动静,最终慢慢开口:“……你好?”
“还在吗?”
空气依旧安静,没有回应。
要不是这之后他又在黑暗中看见了模糊的翡翠深绿的黑猫眼睛,他都要怀疑自己其实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