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楼上冲去。

墙内浮沉的纸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随着时渐与苏问津上楼，不停的有纸人从看不出原样的墙壁里爬出。

一个妆容最完整也最引人注意的纸扎人同样脱离墙面出来。

它惨白的脸上画着肖似人的眼眶眼珠，两颊没有抹上红晕，就连勾起的嘴唇也只用笔画出了轮廓，更显得它的苍白干瘪。

它身上还穿着一套黑色西装，若不是纸扎人终究没有人类的血肉，乍一看还真像是个骨瘦如柴的男人。

不用交手时渐就知道，它在这一群纸人中间上最强的存在。

眼看纸人越来越多就要追上他们，时渐快速朝旁边的苏问津掠去一眼，果然瞥到他沉重的脸色。

他抱着电脑又跨上几个台阶，正准备埋头猛冲就忽然看见苏问津猛地停住。

苏问津转身面对那些窸窸窣窣嬉笑着追逐他们的纸扎人，下巴绷紧，下一秒就掏出了一沓白纸，用还在渗血的手臂往上一挥，一条血痕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尽数洒到白纸上。

时渐看得清楚，那些原本普通的不行的纸张就哗哗响起来，如同无数小人摩肩接踵娑娑作响，刹那间活了过来。

苏问津看也不看把它们丢向楼下，回头喊上还在直勾勾探头往下看的时渐：“跑！”

这些纸人他只是临时点睛，它们抵抗不了那些纸扎人多久。

时渐被他一拽踉跄了着跟上来，一边抬手扶稳自己的眼镜，一边哎哎叫他示意可以自己走路。

苏问津间歇回头看他一眼，这才松开烙铁似的手掌。

时渐喘了口气，收紧抱着电脑的胳膊后快步跟随，唯独镜片下的余光掠过两侧墙面，闪了闪。

这些是阴气催动的纸扎人不错，但可能是这些纸人太弱，他无法察觉到它们身上的阴气，也就不能及时发现它们。

这倒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两边不断有纸人涌出，时渐在数到十楼的时候，有所预感的抬头，就瞧见领先两步的苏问津陡然止在了原地。

他注意到对方僵硬的眼神，视线循着落上去，却看到立在楼梯间的一个干瘪的纸扎人。

跟在后面追赶他们的那个“精细”的纸人一样，这个纸扎人看得出来制作的时候非常用心。

因为画在纸上的那张脸跟时渐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十几岁的男生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苏问津，果然发现他脸色难看，浮现出的神色晦涩难辨。

这个纸扎人是“方织羊”，他楼下邻居家的正在念高三的孩子，也就是唯一一个跟苏问津有交集的学生。

此刻那张青春洋溢的少年的脸变得扁平单薄，如同被拓印在纸面，勾成嘴巴的线条高高扬起，时刻都在笑。

让时渐一眼就认出来的，还是因为它穿着高中的校服。

苏问津眼睛久久盯住那个烂在前面的纸扎人，泛起了血丝。

就在时渐犹豫该不该提醒他时，他就微微侧向时渐，嗓音嘶哑，但很决绝：“……你先走，我拖住它，你去找那个人。”

时渐一顿，扭头看向他，察觉他坚定的选择后沉默的一点头，内心复杂不已，依言在他缠住“方织羊”之际冲上楼梯。

他速度尽可能的快，同时大脑在迅速飞速搜集目前为止出现的所有信息，脑子里逐渐穿插聚集起一个大概内容。

这栋公寓大楼虽然是楼梯房，但还是直逼十五楼。

后期安装的电梯只来得及安装到一半就因意外搁置，废弃后就再没有安装过。

他一路向上，一直记着抵达的楼层，但随着楼层的增加，他的体力也逐渐透支。

时渐体力本来就不是强项，连续爬楼让他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重。

到十三层时，他双腿已经开始打颤，脖颈和肩膀肩负重物一样沉甸甸的。

他只顾着上楼，却没发现自己的腰越来越弯。

等到觉得抬起脚尖都费力，时渐不得不暂时先去观察旁边的墙壁。

一扭头，窸窸窣窣。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

他一愣，仿佛被暂停在原地。

窸窸……窣窣？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伸手往后一摸，摸到的是一层脆硬的纸质感。

他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几乎是摸到的刹那他就拽着那层纸，使劲撕了下来。

刺啦一下，连带着他的衣服都被撕了下来，露出一片单薄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