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他就发现被他锁在卧室外的黑猫出现在他床边。
借着夜色掩护,它完美的融入在一片黑暗里。
唯有幽绿的眼瞳在漆黑的房间里亮着光。
它悄无声息幽灵一般的靠近闭眼入睡的时渐,却不知道时渐夜视能力超乎寻常。
他刻意放缓了呼吸,像往常一样到点睡觉,显现出自己早已睡熟的模样。但精神已经警惕起来。
他早就猜到这只诡异的反应。
只要遇到威胁到它自身的生物,就会赶尽杀绝。
这是诡异的本能,可仅限于只剩下本能的诡异。
对于这次黑猫的夜袭,时渐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的聪明绝顶而高兴,还是为最后这也是个神智不多的诡异遗憾。
他细细感知着黑猫,最后察觉它停在自己枕边。
枕头微微陷下了一块不属于他的弧度,因为距离过近,黑猫略带腥气的呼吸也打在了他脸上。
细小的绒毛似有若无的擦过他脸侧,同样,一双黑暗中格外亮的竖瞳紧紧盯着他。
虽然时渐还要装睡,但脸上确实太痒了。
他像是在梦中轻轻抱怨了一声,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
后脑勺上的视线依旧存在,仿佛要将他的脑袋盯穿。
时渐一动不动,却发现黑猫这么久也没有再进一步。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脖子都快僵了,还是没有等到它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他半边身子开始发麻,困意也逐渐席卷上来熬不住,准备干脆主动出击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枕头一轻,黑猫不见了。
时渐略微诧异,刚要睁眼起身,一侧身却看到床头坐着个朦朦胧胧的黑影。
他心脏一跳,呼吸差点就乱了。
有些眼熟的身形出现在眼前的霎时间他就立即再次紧闭双眼,装作无事发生。
等到对方收回探究的目光,他才默默抹去自己手心那瞬间冒出的冷汗。
果然,他还是怕扭头杀的。
现在坐在他床边的是诡异那天变化出的那个人形,他十分确定。
只是他不知道现在它忽然伪装成这样是为什么。
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现在它床头的这只鬼身上的阴气比之前的几个都要浓郁。
面对他十分厌恶,恶意非常明显,几乎能够从阴气中散发出来。
但一直没有动手,隐约带着点忌惮。
那种明晃晃的恶意如同跗骨之蛆,仅仅是目光就让时渐遍体生寒,骨头都阴冷起来。
视线每到一寸,那寸皮肤就被冻得僵直,仿佛死后的尸体一样泛着青白。
时渐不知不觉嘴唇变得乌紫,身体发出没有意义的轻颤。
毫无疑问的,有一瞬间他晃神,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活活撕碎杀死。
对于死亡的极端的恐惧这么久来再一次被他感知。
时渐却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跳开始渐渐加快,冰冷的指尖甚至因为血管异常扩张泛起灼热。
这些年来他寻找了这么多诡异,只有这个终于符合了他的要求。
他激动得几乎想马上坐起来跟它探讨。
但如有实质的恶意视线克制着他,让他尽量保持清醒。
他清晰的知道这只鬼对他那时的行为产生的极大杀意,恐怕双方的平衡将要就此打破。
看如今散发出的浓郁阴气,时渐发现这只诡异比他想的还要强大,并且此刻对方极其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不过既然这只鬼拥有神智,那么就说明他能够谈判。
只要让双方达成共识,那么事情就都解决了。
这个晚上时渐就让一个黑影在他床头坐了一夜,不知道诡异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等到他早上醒来时,床边那只鬼的阴气早就散了。
客厅里放着的鱼缸完好无损,里面的八爪鱼稍微没了点精神,不怎么动弹的吸附在缸底。
时渐路过时顺便抬头看了眼前段时间一直盘在柜子顶端的黑猫,没有瞧见黑色的影子。
从卧室出来的一路上他都没有看到黑猫,不知道它跑到了哪去。
他没多想,随便把手里捏着的贝壳丢进了鱼缸里,准备先吃个早饭。
鱼缸水面被扔进的贝壳激起了一层涟漪,余光里那只章鱼腕足四面伸展了一下,似乎是犹豫片刻后把触手伸向了落到缸底的贝壳,迅速卷走了它。
时渐本来已经向厨房走去,然而视线观察到这一情景,就又缓缓倒退回来,停在了鱼缸前。
他默默注视着因为他去而复返而稍微紧张蜷缩起来触手的八爪鱼,目光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