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每个人都在行走着，从一个地方出发，到另外一个地方去。那么，他们都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们都是有一个家罢？他们每日有来的地方和去的地方，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他有时甚至会猜经和他擦肩而过的人，是从怎样一个家里来的；如果每个人都能这么一直平平安安地走着，该有多好。

他走了很多很多条街很多很多条巷，他一路去看很多很多个人家，一直走到暮色四合，他看见很多很多人归家。

回家？他想到了暖庐，微笑了。他突然想去买上金陵最好的酒，等晚上文楚颜、文楚望回来一起痛饮。

莫无家就这么在秦淮河边漫游，他买了酒、买了一些下酒的小菜，他从来没有买过酒，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好喝的酒，他就选了贵的买。

慢慢走回暖庐，他暂时能够安身的地方。回到暖庐，虞辰不在，院落里面很安静。他不知道文楚颜文楚望是否回来，在房门口站着听了一会儿动静。里面有轻轻的交谈声。

莫无家是个生性敏感的人，所以他的听觉特别好，原来是文楚颜和文楚望在说话。

“哥哥，这两天我真的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说什么？”

“关于宋引玉。”

“哦，我其实已经猜出一二，可是你们才见到第一面啊。”

“我以前一直不相信一见钟情之说，现在我相信了；但是这也算不上一见钟情，我感觉是早有宿缘，好像几十年几百年前就已经定下来了的宿缘。”

“那你准备告诉他吗？”

“我不知道，我心里很乱。确实，只有第一面，而且，他并不知道我是个女孩子，肯定不会对我……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他，我现在想做的是尽力保护他，帮他实现他的理想。”

“女孩子！”

莫无家脑袋轰地一下，文楚颜是个女孩子？文楚颜是个女孩子！

他其实早应该知道啊，在他的梦里，文楚颜就是一尊绝美的观音，只是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啊！

他转身就走，开始奔跑，不知跑了很久，他发现自己买的菜早就不见，在手上无意识拿着的，只是一瓶酒。

他一口气跑到清凉山上，他整个人躺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晚上的风很冷，但是他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在发着烧。

他无意识地开始往自己嘴里倒着酒，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不知道应该欢喜还是痛苦。

他突然发现，他其实一直深爱着文楚颜，然而为什么命运弄人，在他知道文楚颜是个女孩子的同时，知道了文楚颜爱的是宋引玉；然而宋引玉，却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所爱之人。所以，深爱就是只能深深地、在深处爱着的吗？

他在清凉山上拔剑起舞，舞的就是日落龙翔剑法，四周风声呼啸，然而只是他一个人孤单地舞剑。在那个夜晚最深沉的时候，莫无家在清凉山上想清楚了一件事情：在找到家人之前，他没有别的愿望，他要保护文楚颜、保护她不受伤害，保护她爱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江南。

他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能为她做的，只能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