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楚颜和莫无家见过宋引玉之后,都沉浸在痴迷中无法自拔,原来他们二人经常在一起聊天,一起去大街小巷地行走,但是最近却似乎有点生疏,似乎各怀心事。
文楚颜一见到宋引玉,就觉得早有宿缘,这正是自己在文字里梦里想像里面,寻找的江南才子,他希望每天都能见到宋引玉,和他在一起。
莫无家的心情就更复杂了,他觉得宋引玉非常亲切,但又很遥远;文楚颜那么喜欢宋引玉,又让他心中有一种酸涩的感觉。
而且他现在将要慢慢要成为那个自己本不想成为的人,虽然这一路行来,自己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是让他真的去做,他又犹豫不决。那些浮现的脸庞、那些刀光剑影、血色黄昏的梦境,让他还是对未来充满焦虑。
文楚望收到方成儒的信,说最近王顺不知为何前往金陵,让莫无家多多小心;且金陵玄武湖那边是朝廷收藏秘密书籍档案的地方,虽有兵士把守,但也怕玄冥会在此下手,请楚望、楚颜兄弟留意。方成儒特地奏请靖帝允许,让文楚望、文楚颜兄弟去玄武湖抄录书目,看有什么合适的书可以编入《靖和大典》。
为了保证莫无家的安全,文楚望、文楚颜让莫无家暂住家中,不要一起去。
莫无家在暖庐无事,原来他习惯于在一个封闭的地方静静呆着,但最近他心里很不宁静,他想去找宋引玉,但又不知道见面能说什么。
宋引玉住在夫子庙附近,正是金陵最繁华的所在。这座城是那么有趣,雅与俗仿佛相依相伴、甚至随时可以转换。夫子庙边上,便是秦淮河,便是秦淮名妓云集之处;而名士和美人,也是相依相伴。
宋引玉喜欢金陵,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他深爱着秦淮名妓柳枝。
这次他见到了莫无家,准备马上去找姜遇明总兵,商议后续的大事;当然,刚好也能去看柳枝。
莫无家心事重重,戴上他的大斗笠,在金陵城漫无目的地走着。说是漫无目的,但仿佛内心深处已经决定了去往哪里,他竟然走向了宋引玉在金陵租的院落,而那院落的门是虚掩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
在宋引玉的书斋前,他站住了,他想见宋引玉,但是又不知道见面说什么。这个时候,他听见里面有琴声,还有和着琴声的吟唱,那吟唱之声是男声,低沉缠绵而有磁性;那吟唱之曲,细听便是《阳关三叠》: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不知为何,那声音虽然年轻,却充满着沧桑,古琴的泛音远去之后,沉默良久,他听见有一个温柔的女声说道:“宋郎何必自苦如此。人人都以为宋郎有七步成诗之才,且性情可人,所到之处,如日光般明亮照人。又有谁知道你平日里却是如此痛苦低落。”
“我本无心吟诗作赋,国仇家恨未报,又岂能一日心安。现在的我,有一种四顾茫茫的感觉。”
“宋郎不是已经找到皇子了吗?”
“是啊,这是我近日最快意之事,但这只是漫漫征途的第一步。我最近的梦境里面,多的是沙场征战,而这正是我期待的事情,我一直在等待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战。”
“宋郎每晚还是多梦吗?”
“是啊,不知为何,柳枝,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夜晚,心情会渐渐平静下来,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梦境。”
“我也是,我只有见到你的时候,才觉安心。我真希望有一天,能够和你一起隐于杭州,过安静的生活。”
“会有那一天的,到了那一天,我带你去祭拜我所有的家人。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弟弟……所有的故人,到那个时候,我才能真正的展颜而笑;也只有到那个时候,我才会有颜面,去地下和他们相逢。”
莫无家在门外也潸然泪下,他在想,他和宋引玉,到底是谁更痛苦一些;是找不到家的人痛苦,还是失去家的人痛苦?
既然宋引玉是和心爱之人在一起,他就不方便去打扰他们,莫无家悄悄地离开了小院。
春天的秦淮河边,人们穿着春装,熙熙攘攘地穿行着。
莫无家发现经过这段时间的长途跋涉,他在人群之中已经不是那么不自在了,原先他都不敢抬头看别人,而现在他也会偶尔打量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