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望着希尔文那双盈满柔情的眼睛，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重又急。

他该欣喜的，暗恋了三年的虫此刻在向他告白，说想成为他一生的伴侣，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此刻柔软得像融化的薄冰，锋利的边缘悄然消融，化作一泓春水。

他当然是愿意的，他很想脱口而出“我愿意”，但那句“我讨厌雄虫”像一根刺，精准扎进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隐瞒雄虫的身份就像在悬崖边起舞，既给了他靠近希尔文的机会，又随时可能让他坠入深渊。

“我......”他张了张嘴，不敢再与希尔文对视，眼睫低垂。

希尔文的眉头拧了起来：“怎么？你不喜欢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吧。”常乐勉强扯动嘴角，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餐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希尔文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精心准备的饭菜，这些天来，他仔细地记下常乐每一个饮食偏好，做饭都是按照常乐的口味做的。

对方为他做了这么多，拍卖会上豪掷千金，照顾他病重的身体，低落时的温柔安抚，一直接纳包容他的叛党身份，明知危险却仍坚定陪他追查旧案。

而自己给了什么？

好像只是几顿家常便饭，几句干巴巴的关心，相比之下实在微不足道。

这样悬殊的付出之下，他的告白简直像个笑话，对方拒绝也是情理之中。

两个雌虫在一起本就不易，他不能仅凭自己的一点付出，和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让对方陪自己走这样艰险的路。

希尔文了然地点头：“是我做得不够好。”

他看见常乐茫然抬起的脸，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装满了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更让他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你对我这么好，是我没给你同等的回报。”

常乐想解释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希尔文却将这理解为默认，“好，那就再等等。”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坚定，嘴角勾起常乐熟悉的、作战时那种势在必得的弧度，“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常乐低头搅动着已经凉透的紫菜蛋花汤，勺子碰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样也好，他苦涩地想。

至少能争取到时间，等希尔文恢复到健康时的状态，或者对方不再那么厌恶雄虫的时候。

或许到那时，他才能鼓起勇气，亲自揭开性别的秘密。

......

第二天傍晚，常乐推开舱门时，院子里异常安静。没有熟悉的枪声，也没有弹壳落地的脆响，移动靶孤零零地杵在空荡的草坪上。

他走近查看已经冷却的枪靶，靶心密密麻麻的弹孔还冒着淡淡的硝烟，希尔文应该刚结束练习不久。

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希尔文因为昨晚的事负气离开了。

家里的大门虚掩着，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常乐放轻脚步推门而入，看见希尔文正伏在茶几前，银发垂落在纸张上，遮住了半边侧脸，钢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今天练枪结束这么快？”常乐脱下沾着寒气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他们之间的气氛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表白，就像是小石子投进湖心，激起一圈涟漪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希尔文从来不是会被拒绝打击到的性格，而常乐也乐得维持现状。

希尔文听到声音有些紧张，下意识用手臂遮住纸张，这个突兀的动作让常乐注意到他右手指关节上新鲜的擦伤，疑似是过度练习射击留下的痕迹。

“你手怎么了？”常乐走近，单膝跪在轮椅旁。

希尔文把手往身后缩了缩，“小伤，刚刚不小心弄的，半小时后就能愈合，你别担心。”

面前摊开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工整的字迹中，复杂的箭头将它们连接成一张巨大的网。

常乐的视线掠过一些熟悉的名字：大皇子阿尔法、二皇子卢卡斯、第六军上将维克，还有一些是他不知道的陌生名字。

“在查莱恩上将的案子？”

“我在梳理可能陷害莱恩上将的嫌疑虫。”希尔文用钢笔尖点了点几个名字，“皇室这边，大皇子不会做这种事，他一向嫉恶如仇，而二皇子没这个脑子。”

笔尖向下滑动，“财务部部长莫里斯，之前军费审批被莱恩上将驳回过三次，不过他是大皇子的羽翼，应该不会这样做。军事部部长卡恩，他侄子的军职被莱恩上将卡了两年，还有后勤部部长奎茵......”

他的笔尖在这个名字上顿了顿，“他弟弟是第二军上将，元帅候选的第二顺位，算是最直接的受益虫。”

纸页右侧整齐列着第一军到第十军的将领名单，第一军的副将和中将名字旁都用了星号标记，希尔文的声音冷了下来：“诬陷莱恩上将的证词里有他们的签名，可能是屈打成招，也可能存心诬陷。”

常乐的目光在纸上游移，伸手按住希尔文想要继续解说的钢笔，“名单很全，但第六军的维克不可能，他自从和周烬结婚后，再也没了上进心，天天卡点上下班，多余的事情都懒得参加，他不会做这种事让周烬置身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