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活捉的刺客毫不犹豫地卖了太后，她听到供词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不是崔山嘉给金羽营的机会，这分明是个警告。

太后说：“孤有什么办法呢？孤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叮嘱金留道：“你务必将此事瞒下来。”

金留说：“这件事不能瞒，崔丞相一定已经知道了真相，我怎么能拿一个虚假的东西去糊弄她呢？”

太后冷下脸来：“你才得势了就要背叛孤吗？你是不是忘了，有孤才有你，才有金羽营。”

“冤枉啊！”金留跪在地上，“属下正是因为一心一意为太后着想才不敢糊弄崔丞相。”

“如今整个国朝，只有崔丞相一人能护太后，也只有她还愿意护着太后。”

太后流下泪来，她没有可以傍身的依靠，她的亲人和前一位崔丞相的亲人一样死在了同一天，除了小皇帝和永安之外，不再有与她利益相连血脉相连的人。

两位崔丞相，都愿意护着她。

太后摆了下手：“你要怎么做就去做吧。”

她擦干净了眼泪，等待着给她的审判。

金留给她磕了头，退出去了。

崔山嘉听完了金留的回禀，问：“没有了？”

金留看了眼雷姮，雷姮不理会她，她心里觉得崔山嘉应该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了。”

崔山嘉将折子还给她，道：“再查。”

金留捧着自己写的折子走出丞相府，心想莫不是崔山嘉要为太后徇私，不叫这件事烧到太后身上？

可她私心里又觉得崔山嘉不是这样的人。

雷姮从后面拍了一下金留的头，金留反身就要打人，被雷姮架住了。

金留看清楚了连忙告罪：“学生不是有意的，老师勿怪。”

雷姮道：“我说过很多次了，你们不是我的学生，不要叫我老师。”

金留有点委屈：“是，雷将军。”又问雷姮：“是崔丞相有别的吩咐吗？”

雷姮将手里的一封奏折递给金留：“学学形制。”她眉头皱着，金留递给崔山嘉那封奏折简直没眼看，也幸而是崔山嘉这样脾气好的人，若换了是她，当场就要砸在对方头上，再将她骂个狗血淋头。

“还有，查认真点。”雷姮又提醒金留：“皇宫里有不少秘档，那些用在宫人身上的手段未必不能用来审人。”

她有心提点金留两句：“哪能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金留愣在原地，她被骗了吗？

可是她也用刑了，每一个人都咬死了是太后指使。

她回到皇宫里，太后换上了最郑重的衮服，妆面整齐，要坦然赴死。

金留说：“崔丞相让属下再查。”

太后提到嗓子眼的气忽然堵住了，过了半晌她半是崩溃半是哭诉地喊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金留等太后平静了些，猜测道：“也许崔丞相并不是在针对谁，只是属下查出来的东西不是全部的真相，她才要求我再查。”

她又问太后：“您当真只和燕人同谋吗？”

“不然呢？”太后反问金留，“那高翎皇后和吴王一伙，我还能去找她不成。”

金留道：“就属下看来，那日的刺杀绝非只出自您和燕人之手，定然还有其他人混在其中，只是现在所有人都说是受您指使。”

太后猛然一惊：“你是说……吴王他知道孤要使人刺杀他，便故意放了孤的人进宫，又安排了人也来刺杀，最后全都嫁祸给孤。”

“他要杀谁？”她站了起来，急声问道：“皇帝呢？皇帝到哪里去了？”

宫女们跟着乱起来，都说不知道小皇帝在哪里，太后跌坐了下去，庄严厚重的衮服成了阻拦她行动的枷锁，她只能不住地道：“快去找！”

卫观真的动手了，他真的要杀了小皇帝自己登基。

金留眼看太后已经无法冷静，便只能先按下她想要说的话，招呼金羽营去寻小皇帝。

小皇帝在荷花池里钓乌龟，莫名其妙被一群神情紧张的宫人带到太后处。

太后紧紧地抱着他，像是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小皇帝回抱着太后：“母后怎么了？”

太后的眼泪不住地流：“我的儿啊……”

她害怕极了，像是又回到了皇宫里最混乱的那一日，天都要塌下来一样。

“儿子在。”小皇帝说，“母后不要怕，朕会保护你。”

他心里也害怕得紧，但是母后哭了，他就不能再害怕了。

如果他快些长大，长得比母后高，长得比吴王壮，或许他们就不用终日战战兢兢。

他要怎么办呢？

没人教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