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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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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队员把马牵住。卢西亚诺挑亮一盏油灯,举着灯在队员的帮助下踩上发出声音的粮草车。他们不嫌麻烦地去除作为遮掩的层层稻草,掀开被遮掩的车厢盖,在灯光映照下去看隐藏车厢里的囚犯。

两辆车里各装了两名囚犯。两名男性在前车,两名女性在后车。发出声音的是后车厢。等卢西亚诺握住匕首,凑近查看还在不断发出难以抑制的咳嗽声的囚犯的情况时,他一悚。那中年女人脸色过于潮红,身体随着咳嗽不断颤抖着,而塞住她口腔避免她发出声音的布团正渗出鲜血。

她病得很重。就算没有捆住身体手脚的绳子,她也绝对逃不脱。这么严重的病症绝不可能是刚刚发作的。她已经病了很久了。

卢西亚诺缓缓把提灯巨高,去晃另一位女囚的脸。一头近乎与稻草融为一体的面庞下,那名女人也同样口鼻出血,呼吸困难。

卢西亚诺把举着灯的手放下,往后退了一步,墙上的影子晃了一下,上升膨胀,变得巨大。

“叫老汉斯下来看。”卢西亚诺闭了闭眼睛,睁眼下达命令时他的下颚绷得紧紧的。“组织几个人把另一辆车上的稻草也卸了,去看看另一车的情况,越快越好。”

士兵爬出车子传达命令。很快,老汉斯就爬下了车厢。

“奥兰多队长。”

汉斯五十多岁,曾在帝国西侧边境的小镇做了二十多年的医生。卢西亚诺冲他点了下头,压低声音:“请看看这两位女士。”他快速地看了一眼车外的方向,然后以一个极低的声音说,“我怀疑是出血热。”

汉斯一惊。

“有酒吗?”这位富有经验的中年人紧皱眉头。“烈一点。”

军中禁酒,并且由于商人的经商活动,酒精产品的供应已经变得非常紧张。但钟颐总会给卢西亚诺留最好的。因此卢西亚诺向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不大的扁银壶递给老汉斯。

汉斯拧开盖子,烈酒的味道立刻窜了出来。他看了卢西亚诺一眼,然后倒了点酒搓在手上,随即蹲下身,一只手用手帕捂住口鼻,一只手去探女囚的额头和鼻息。卢西亚诺为他提着灯照亮,火焰把影子映得颤动不止。

很快,汉斯就站起身,他又用酒擦了擦手,然后把酒壶拧紧还给卢西亚诺。

“是出血热。情况不太好。”他迅速就做出结论。他看卢西亚诺脸色青白一片,尽量笑了笑,“别担心,监狱会有药物。况且这种病症并不会接触到就传染,你知道,一般都是该死的老鼠……”

卢西亚诺捏紧了酒壶。他很感谢汉斯想安慰他的心情,但是问题不在这。

他们离开车厢。卢西亚诺轻声叫汉斯去另一辆已经被搬空的车里查看情况。而他吹着冷风,看着地图很快地想了一会。等汉斯确认完另一辆车的情况,他已经理清了思绪。

“情况一样?”卢西亚诺抬起头。汉斯非常惊讶的发现,青年人的眼神已经变得果决冷静。

“对。”

卢西亚诺点头,似乎并不意外。然后他迅速告知队伍重整,指挥着队员把两辆马车上的囚犯集中放在一辆车上,为那辆车配上强壮而有力的两匹马以及对山地最熟悉的两位队员驾驶马车。稻草全部卸下,另一辆马车也就地弃置,剩余队员全部上马,由一名北地老队员作为先锋,卢西亚诺作为最后一名殿后,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快速地前进,尽可能在天亮之前到达山地九号监牢。

尚未得到足够休息的一行人得到命令,立即出发。虽然卢西亚诺和汉斯都并未提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队员们或多或少了解了囚犯的情况。重要的囚犯在生病,如果不尽快到达监牢,也许他们不仅不会得到被承诺的升职,还会受到长官的惩罚。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队伍中的所有人都焦躁而急切。幸好带队的队员足够熟识地形,而深秋的路况也还不算太差,车队的移动速度相当之快,几乎到了一种完全无暇判断和分辨路况的程度。

因此等情况出现的时候,一切都有点迟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马车侧翼的一位中年队员。他是本地人,入伍之前在香草店工作,鼻子很灵敏。他在呼啸的风中分辨出一丝血味,味道不算太大,但像线一样绵绵不绝。他忙于驾马赶路,起初没有多想,但那血的味道像拔不掉的倒刺一样持续蜇着他绷紧的神经。逐渐,一种可怖的妄想浮现在这位北地男人的心头。他的童年,或是北地人的童年都曾经被教导过这样的事——在山区,血味是致命的。尤其是食物匮乏的秋冬季,任何开放而不加掩饰的伤口,都会招致灭顶之灾。

因为,北地山区生存者一种真正的霸主,那是——

“狼!”

后侧方有队员猛地大叫,声音因恐惧而撕裂。

的确是狼。在马背的颠簸中,只需向后看一眼,就能确定,那并非幻觉。黑沉沉的森林中,有绿色的萤火紧随车队上下颠簸。那是饥饿狼群的眼睛。它们被新鲜的血味吸引,不扯下血肉饱食决不罢休。

“不要惊惶!妈的,检查马的眼罩!”前方有经验的山民在马背上挺直后背高高举起灯,回头大喊。“别瞎看!控住马!”

“奥兰多队长!”跑在最前面的队员看不清后方,大叫卢西亚诺。

“全速前进,别慢下来!”卢西亚诺的声音从队伍最后传来,“队伍跟紧!”

卢西亚诺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他清楚,狼是甩不掉的。尤其是他们这样的队伍,许多人只堪堪学会驾马,这会已经快到极限,队伍已然变形,在他前面的新兵尼尔几次要摔下马去。在这短短几瞬的时间里,狼群已经从队伍后追赶了上来,分成两路从两侧试图开始包抄,他回头就能看到快要够到马尾的狼吻。没什么好办法了。他双腿把马肚子夹紧,把备用弹匣放在最顺手的口袋里,把后背上的步枪背到胸前,然后抽出一把匕首,死死抓在手里。

天空似乎亮了点。在吝啬的微光里,卢西亚诺看见远程即将经过的路口。接下来,车队即将向右,密集的森林即将变得更加稀疏。没有时间犹豫了。

对不起。他想。原谅我吧,钟颐。

他深吸一口气,翻转手腕。用匕首割破手臂。更多,更新鲜,更浓郁的血气让狼群在奔跑中发出难耐的低吼。但这不足够。卢西亚诺拧转身体,端起步枪,冲着最近的那匹狼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砰!!!”

“不行!”

那头狼的头部被崩成一团血花,重重地跌了出去。与此同时,狼群此起彼伏的哀鸣与好几声焦急的嘶吼融合在一起。

“保持速度!注意转弯!!”卢西亚诺哑着嗓子喊,冷风灌进喉咙。他拧转身子又是三枪,每声枪响过,都有一匹狼飞跌出去。

他转回身,换弹,空弹匣弹在地上发出尖锐的脆响。路口近在眼前,他死死抓住缰绳,猛刺了一下马腹,而后一头扎进了另一侧的道路。

狼群缀着他和他的马。一只不少。

索雷尔·奥兰多爷爷曾和他讲过,狼是一种睚眦必报的动物。为了给族群复仇,它们会紧紧盯着仇人不放。即使面对更易得,更有诱惑力的食物,也同样如此。

我还……没忘呢。卢西亚诺架住枪。爷爷,为我骄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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