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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半掩,月明星稀。
暖色的床头灯打在地毯上,光晕也变得毛绒绒的,酒店的隔音很好,听不到窗外的车水马龙,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缠在一起。
祁言抱着膝盖坐在床沿,虽然打耳洞是他提出来的,但是看着面前桌子上摆好的一次性消毒棉片、无菌穿刺针、一对极简的银素圈耳钉和两条长长的耳穗,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骨节透出淡淡的粉。
“把灯全打开吧。”
“要那么亮干什么?”
东西是裴慎下午带着他一起去买的,明明再寻常不过了,但是由于紧张的缘故,祁言只觉得一切都变了,酒店成了教堂,而现在他们要完成只属于他们的仪式。
一场献祭?
“紧张?”裴慎在他身边坐下,祁言能感受到身侧的床垫微微陷下一些,裴慎的长臂自然地揽过他的肩。
“没有,只是……”
他的体温从掌心传来,落在祁言的胳膊上,裴慎自然察觉到祁言细微的紧绷。
裴慎低头看着祁言泛红的耳尖。
果实已经熟透了。
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或许是错觉,他竟觉得祁言的耳垂比平时要软。
祁言被他的动作惹的倏地缩了缩脖子,他瞪他一眼,亮晶晶的眼里掺杂了点埋怨的意味。
裴慎喜欢祁言用这种掺杂着似怒非怒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还是那个高傲的样子。
他心生贪念,想要此刻永久留存,于是裴慎就那样回望他,眼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求。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那么裴慎吻得霸道、强势、贪婪。
祁言别过脸,余光瞥见裴慎抬起又收回的手,他率先败下阵来,不再敢看他的眼睛,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砰砰作响,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酸涩感像春末夏初说下就下的绿雨将他淋湿。
不似雷雨惊涛骇浪,不似秋雨带着凌厉的冷,在酸涩的梅子熟时的季节,它慢条斯理地来,可让人避无可避。
摆脱不掉的水汽,雾蒙蒙的心。
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还是爱情本就如此?
此刻裴慎的目光近在咫尺,他能感受到独属于他身上的味道,他呼吸的频率,他颤动的睫毛,祁言竟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分明两人早已做过一切亲密而“不知廉耻”的行为。
他们在床上放—荡,现在却像春心萌动的初恋情人一般小心翼翼。
“那……我开始了。”
祁言微微点了点头,似乎紧张,他闭上了眼。
裴慎低笑一声,他没再多说什么,就要摘下祁言的助听器。
只是他的手刚碰到那里,祁言就微微摇了摇头。
“不要摘,我想要听。”
裴慎应了一声,随后拿起桌上的消毒棉片,先拆开一包,指尖捏着微凉的棉片,轻轻捏住祁言的右耳尖,细细地擦拭消毒。
他的动作很轻柔,似乎怕弄疼他,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清香,是祁言爱用的柑橘香水味。
爱一个人,就连味道也会相似吗?
祁言的耳尖瞬间烧得更厉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是紧张,还是心动,抑或是别的什么情愫,天空不知道。
“我先给你找位置,你拿镜子看一下。”裴慎把手持镜递过去,而后消毒,带了指套,指尖微微划过祁言的耳垂,另一只手稳稳扶着他的后脑勺,让他微微侧头。
他们两个人的面孔同时出现在镜子里。
祁言下意识将目光落在裴慎脸上,而后才去注意他标记的位置。
“就这里吧。”
祁言全程乖乖靠着他,只能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拆开穿刺针的包装,银色的针身泛着冷光,没有他想象中的细,他的心跳有些乱了。
祁言下意识攥紧了裴慎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慢一点……等一下!”
“好,听你的。”裴慎应声,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祁言调整了一下呼吸:“嗯,我好了。”
裴慎又将针拿起,他的眼神专注又温柔,像潋滟的春水:“我数三下,就一下,很快就好,别怕。”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像念咒语一般:“一、二、三……”
数字落下,不轻不重的酸胀感传来,没有想象中的痛,但从镜子里看还是有些吓人,裴慎已经很快将银耳钉穿了进去,轻轻拧好耳堵,动作流畅又稳妥。
他松开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耳尖的耳钉,眼底满是笑意:“好了。”
祁言抬手摸了摸耳尖,冰凉的银饰贴着皮肤,心间有些发痒,他抬头看向裴慎,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拿起消毒棉片:“你别躲。”
裴慎侧过头,配合祁言顺发的动作,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我不躲,你慢慢来,怎么都好。”
左耳,靠近心脏的地方。
祁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拿着针的手一时停住,裴慎索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薄茧让他有些发痒,裴慎带着他找准耳尖的位置,轻声说:“就这里,和你的对称。”
祁言渐渐稳了心神,他微微出了口气,把针轻轻推了进去。裴慎没有皱眉,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祁言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莫名有些不服气,他给裴慎戴好耳钉之后,指尖碾过他刚打好的左耳,看着裴慎蹙眉,他得意地笑了。
于是裴慎要去捏他的右耳,但祁言向来宽以待己,他故意提高了声音:“你想要干什么?”
裴慎被他逗笑了:“什么什么?”
两枚小小的银饰,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一模一样的微光。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祁言有些累了,他躺下身去,目光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依旧安静,窗外城市的光零零星星地闯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说:“我们把耳穗穿上吧。”
“好。”
祁言起身,他靠在裴慎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
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打扰。
一个记号。
祁言的泪含在眼眶里。
裴慎看见了。
他吻了吻他的眉骨。
耳边好像有羊叫声。
“咩~咩~”
或许很多很多年以后,他们会有人想起这个夜晚,没有疯狂的性,也没有谈心,抛开了很多东西,只有温暖的房间。
心跳、软语,和独属于两人的,私密又甜蜜的、带着一种赎罪的心理。
他不用讲,他也知道的,默契。
祁言吻了吻裴慎的耳尖,避开刚打好的伤口,轻柔地像一片羽毛,他的泪像星星一样一闪而过。
“我们……也被放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