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
入目是一片空白,白的刺眼,白的晕眩。
“……裴慎?……”
他下意识呼唤爱人的名字。
“裴慎!”
“亲爱的,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祁言想要往前走,可双脚像是被钉住。
他的灵魂半身不遂。
“……有人吗?”他的声音在一望无际的白中绕了一个弯。
又回到他的耳中。
“有人吗?”
祁言无力的蹲下身去。
“有人吗?”
回声却依然在耳边,如海浪拍打礁石,一遍又一遍,呜咽、荡漾。
惹人心烦。
他突然觉得好热。
好热,
像烈火焚身。
呼吸变得困难,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但火光之中,他好像看到了爱人的脸。
裴慎也看见了他。
“裴……”他想向爱人招手。
可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眼神呢,可为什么要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如此冷若冰霜。
他无法后退,他无法前进。
只能无助地喊:“你快过来!你快过来!”
“裴慎!”
他的心,他的这颗心。
像被毒蛇缠绕,僵直,冰冷的鳞片压得他难以喘息,毒蛇森白的牙插入血肉中,沁透至深。
好苦,好苦。
他在原地拼命挣扎。
“不要——!”
祁言从床上坐了起来。
阳光明媚,春风习习,爱人就在身边,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你……”他张开嘴,声音哽咽的不像话,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裴慎下意识就放柔了声音,他弯下身去,执拗却温柔的看着祁言流泪的眼睛:“怎么了,小言?”
祁言却是摇头,只一味地哭。
于是裴慎的心也跟着痛。
纸巾很快软塌塌的吸满了水,裴慎有些不知所措,平时做什么事情都格外游刃有余的他此刻也手忙脚乱。
“怎么哭成这样?”他似乎带着一些无奈,可更多的是心疼。
裴慎以一种哄婴儿的姿态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爱人拥入怀中,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等怀中的人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才问:“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好不好?”
“我……”祁言从裴慎的拥抱中退了出来,欲语泪先流。
而后祁言看见他的爱人也流下了眼泪。
只一滴,直直的砸下去,无声无息,却也震耳欲聋。
祁言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的小言。”裴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拉过他的手:“不过……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吗?”
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
祁言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问出:“裴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爱人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游移。
于是他知道了。
他似乎想插科打诨:“哦~原来小言是梦到我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裴慎的声音也格外颤抖,他只当是自己被祁言传染了:“哭这么惨,不会是梦到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吧?”
祁言摇了摇头:“你别转移话题。”
可裴慎却像听不见一样:“让我猜猜,难道是……我出轨了?!”
“你别这样!”
“不对,难道还有更过分的——我……”
“啪——”
裴慎的脸被扇到偏向一边去。
祁言似乎被自己的行为惊到了,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裴慎白皙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完整的巴掌印,可他浑不在意地笑笑,只是牵起爱人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他眼中带着浓浓的愧疚:“我不是想要这样的。”
“打疼了吧,都是我不好,让你流了这么多泪,我该打。”
“裴慎,”祁言的泪砸到他滚烫的手心,“那天我都听见了。”
裴慎的动作顿住,聪明如他,此刻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茫然。
“你有多久没有安然入眠?”
“裴慎,为什么不好好吃药。”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身体,要伤害自己的心?”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
“裴慎,裴慎,你说我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裴慎想说‘小言,其实你就是我的灵丹妙药。’
他不想吃药。
本来就是几乎不可痊愈的病。
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他的意志不如以前坚定。
那样的他,还是他吗?
可看到爱人的眼泪,他说:“我们好好的,小言,我以后会按时吃药的,我以后再也不会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你管着我,好吗?”
“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袒露自己的脆弱,像被打败的狼,收起了獠牙利爪,侧过了头,露出自己柔软的脖颈。
他乖顺得不像话。
祁言擦去脸上的泪,他理应舒心的,可是自心底深处,那种焦灼感并没有消失。
他的爱人可能在说谎。
不过是为了让他安心。
他抬手抚摸自己在裴慎脸上留下的印记,感受爱人的颤抖却仍旧迎合,他知道自己不可以再对裴慎步步紧逼。
他的爱人需要喘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祁言变得有些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