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没有问裴慎,为什么不让他知道那些事情,为什么要独自承担那么多。
甚至不惜改了他手机的格式,妄图将一切都抹平,假装这些都没有发生过。
或许因为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很不安。
‘亲爱的,要如何向你解释,在毫不犹豫爱你的时刻,我同时拥有着无边无际的恐慌。’
他不想让自己敏感的爱人再被这恐慌叨扰。
于是生吞,硬咽。
今夜注定无眠。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月光透过窗帘和窗户之间的一点点缝隙洒入屋里。
祁言听着爱人平缓的呼吸声,未曾察觉他一直睁着双眼。
在寂寞的夜色中炸开。
夜深人静的时候适合思考,但祁言的心很乱。
夜只是夜,不能让他平静。
辗转,而后对上爱人如同野兽一般的,发亮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由内而外的颤动。
心脏像是快要挣脱□□的桎梏,一下一下。
连同灵魂深处。
像是爱丽丝跌入兔子洞,你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甚至要忘却你是谁。
这让他眩晕了好久,好久。
“……我想出去走走。”
祁言的眼睛一眨一眨,他的爱人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了,压抑许久的月光一股脑冲进来,将爱人柔软的发丝,他的脸,他闪耀的不像话的眼睛,尽数打上独属于凌晨月色的,银色的湿。
他的手向他摊开,这么安静的夜,祁言却觉得有人在歌唱。
Sirens'Song.(塞壬之歌)
裴慎的眼睛就是一首缠绵的歌。
祁言抬手遮住眼,却仍忍不住透过指缝看他。
“你愿意同我一起吗?”
他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掌心的温度传递。
他愿意,他愿意。
“我愿意。”
忽冷忽热的躯体,现实与幻觉来回交替……
但是结束了。
他的爱人要与他在这难捱的长夜里漫步。
是的,是的。
‘无论痛苦与欢乐,无论贫穷还是寒冷,无论死亡还是艰难求生。’
只有。
“我们在一起。”
出门匆忙,未看时间。
马路安静如同一键静音的电影,零星的路灯泛着白光,配上那紫不紫蓝不蓝的夜,格外惨淡。
祁言耸了耸肩,身旁的人似有所察,同他十指紧扣。
刻意避开路灯下的道路走,不要被看见。
在世界沉睡的时刻,请保持安静。
偶尔有几辆车路过,远去,而后消失在雾里,没人知道车要去哪儿,也没人知道他和他的路线。
沉默着,沉默着。
“你为什么也没睡着?”
裴慎侧过头看着他。
“那你呢?”
祁言微微撇嘴,颇为不服气似的说:“明明是我先问你的。”
“小言。”裴慎骤然松开了他的手。
霎时冷风穿过他还保持着动作的指尖,将余温吹散,让人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你看。”
“嗯?”祁言下意识随着裴慎抬起的手看去。
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太快了。
不知是流星还是飞鸟。
祁言于是说:“过去了。”
而后他微微晃神,如梦初醒般的看向一旁的裴慎。
他没有在看他,祁言的目光划过他颤动的眼睑,被路灯的光晕染过的睫毛,而后停至他的瞳。
“过去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说出了一道魔法咒语,他压抑的心失去了无形的束缚,他莫名想要大喊一声,可又舍不得打破夜的沉默。
有一缕风吹动他沉默的发。
他于是加快了步伐,甚至算是跑了起来,像是要追上那一缕风。
内心似被彻底剥开。
身份,背景,欲望,爱,灵魂深处的孤独……
是无所遁形,还是磁场共鸣。
土地下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吸铁石,要将一切虚妄吸去。
风越来越大了,或许是他们跑的越来越快了。
分得清吗?
它不再柔和,掠过皮肤,带些生硬的疼,或许也有天气变化的预示。
呼吸像短暂的祈祷。
他说:“我们一起逃吧。”
街道和月亮在你身边。
跑吧,跑吧,让冷空气闯入身体,他们不得不大口呼吸,是的,如此贪婪,如此鲜活。
或许……在宇宙中,这份突如其来的狂热如此浩渺。
月亮会忘记你,星星不会。
一个小小的永恒。
气喘吁吁,两个人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又像是着了魔。
如此痴狂。
裴慎的眼睛闪着奇幻的光。
分明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