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有些奇怪:“我以为……”
换做平时裴慎肯定会顺着他的意说下去,但他此时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车内一时静了下来。
只有疾驰的风擦着车窗呼啸而过。
祁言静静盯着裴慎的侧颜,他需要一些时间。
他需要一些时间,让摇摆的心安定下来。
沉默只是暂时的。
车在服务区暂作停留。
祁言说他想去看看大西北的景色,天地苍苍,烈日,黄土,戈壁,贫瘠又自由。
他拆开了薄荷糖,牙齿咬在上面咯吱作响,发出不规律的噪音,像故意使坏的顽童。
裴慎若有所思。
贫瘠,又……
自由?
“小言,”裴慎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兴奋的给自己找照片,不由出口询问:“什么是自由?”
裴慎这个问题还真问住他了,祁言若有所思:“可以不做你不想做的事情,那就算自由吧。”
“是吗?”裴慎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祁言挑眉看他:“你好像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
裴慎一时无言,只是在祁言要拉开副驾的门时按住了他的手。
一吻绵长。
和少年时的青涩不同,现在的裴慎像一瓶存放足够的美酒。
入口香醇,难免贪杯。
而后劲又让人招架不住。
贪念,爱欲,希冀,痛苦……全部杂糅。
“亲爱的……”
如同祁言说的一样,越往西走,天就越辽阔。
辽阔到让裴慎心生茫然。
裴慎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突然问:“那我们现在自由吗?”
祁言下意识就想说算。
可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话在口中绕了又绕,像淡了味道的薄荷糖。
“我们正在驶入自由。”
他将头埋在裴慎起伏的胸膛,想要偷听他的心。
裴慎目光柔和地看着身上的人。
如沐春光。
祁言闭上了眼,羽睫在光中微微颤着。
像圣徒等待迎接洗礼。
一刻。
裴慎抬手,指尖贪恋地绕过他柔软的发,一圈又一圈,而后他紧紧将祁言抱住。
小小的空间中,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像火焰一般的心在燃烧。
唇瓣翕动,他说,亲爱的:
‘你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
音箱里的正在播放的歌曲和他的话卷在一起。
Take my name
“铭刻我的名字”
And we will be brave
“我们将勇敢无畏”
自由的风从车厢越过,吹入正在思念着你的人的心。
……
[姐姐,你在想什么?]
戚黎对正在发呆的裴槿比划着。
注意到戚黎的目光,裴槿温和地冲她笑了笑,她不紧不慢的抬起手。
[我刚才在想,等这次结束,我有话想跟小慎说。]
她的目光转向室内认真读书的孩子们,阳光在她们稚嫩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
关于爱,关于自由,关于未来,关于希望。
她学到了很多很多,她收获了很多很多。
或许看的太过专注,她没有注意到戚黎紧张的攥紧了手指。
等她回过神时,自己的手正被戚黎的手十指紧扣。
她说:我陪你。
风吹动书页,吹起裴槿的笑颜。
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她陪着她。
……
给车加完油后,祁言提议先解决一下伙食问题。
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看到一家大盘鸡店,室内人不算多,但是桌面看着很干净,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食物的香气争先恐后的涌入鼻腔,老板很是热情,她刚将桌子擦干净,回头就撞见进店的两人:“哎呦,这俩小伙子长得真俊呦~”
裴慎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口罩和粗框眼镜,跟做贼似的。
祁言笑着回:“老板也漂亮,像玫瑰一样。”
“小伙子嘴也甜,姐请你们喝汽水,”老板先是怔了一下,而后乐呵呵的往里面招了招手,“老陈快来招待一下,我好去杀鸡。”
内厨很快走出一个清瘦的男人,他接过女人手中的抹布放了回去,而后给找好位置的两人递上菜单和热水。
他又去拿了两瓶汽水,是那种玻璃瓶的,老陈从隔壁桌子上借了个起子来:“可能要久一些,我们这边是现杀的鸡。”
祁言点了点头:“我可以去看看吗。”
老陈点了点头。
老板杀鸡的动作一气呵成,她擦血的时候才注意到祁言正站在一旁认真的看着自己:“小伙子咋出来了,外面冷。”
“我听说是姐亲自杀的鸡,就想来看看。”
“你们是来旅游的?”
“是。”
“你们是恋人吗?”
祁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老板会这么问,但是他随即就笑了,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幸福:“对,我们很相爱,”他顿了顿,“不过姐你这都看得出来。”
老板弯了弯眼,手里的动作却是没停:“你爱人那目光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姐也不是啥没见过世面的人。”
她笑得爽朗:“盯这么紧盯,不是仇人就是爱人。”
似乎心有灵犀,祁言不自觉回头看去,和裴慎有些不安的目光直直撞上。
窒息的幸福。
他们也曾相恨。
祁言一时恍惚。
裴慎。
恨他的时候也会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吗?
玻璃的反光令人晕眩,他看不清室内男人的表情。
他有些心痒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