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突然间,他脑中片刻凝滞。
年少时曾有过一个一闪而过的想法,像早已变成陨石的彗星,又再度发出微弱的光。
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夜晚,伤痕累累的身体,布满血丝的疲倦的双眼,沾染的肮脏的血液的双手,老人背心下突出的蝴蝶骨,没有行囊,只有泪水浸染的皮肤,被迫的年少轻狂,惨淡的月光,枯败的灵魂,绝望的未来。
以及如同深渊一般的贫穷。
贫穷。
他想要逃跑,这样大力的跑,这样鲜活的跑,这样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寂静的跑。
逃离压抑的出租屋,越过贫民窟,不要满地黄金,跑到城市边缘,跑到世界尽头,跑到天网恢恢的残缺,跑到创世之初。
跑到河水可以逆流的地方,不分昼夜。
一个活生生的人何时变成了怪物。
不要任何人看到他,不要任何人找到他。
Ya'aburnee(愿葬我心)
可惜。
天空,天空,知晓一切。
似乎跑到了一个周围都是雾的地方,一切都迷失了,不敢向前,也不敢往后,耳边是无尽的流水声,他无法知道周围是否有阻碍。
比如湍急的漩涡,比如万丈深渊。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逾越的河流,他的眼睛被雾蒙上,让他丧失了分辨的能力,总怕踏出去的那一步不够大,而使自己陷入卡律布狄斯的漩涡。
而每个人本身又是一条河流。
纠结,流泪,挣扎,都是河流在奔向大海,奔向深渊。
……
下雨了。
祁言回过头去,却发现裴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下雨了!”
风变得更加暴躁,和雨一起,让人泛起阵阵的疼。
祁言就近跑到屋檐下避雨,却见裴慎只是不紧不慢的走着,神情似乎有些呆滞。
“快一点呀。”
这种时候怎么忧郁上了。
裴慎却真的加快了脚步,他带着寒气挤入了屋檐下,来到了祁言身边。
祁言微微皱眉:“你看你,干嘛不快一些,这下好了,全部都湿透了。”
裴慎反应了一下,而后才喃喃重复着祁言的话:“是啊……湿透了,全部。”
“早就沾染上了。”
他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具体是哪里,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祁言有些愣神,他下意识抬起手,掌心覆盖裴慎冰凉潮湿的额头:“没有发热啊……”
似乎被他逗笑了,裴慎的唇角扬起一个还算明显的弧度,却莫名带着些森然。
和落寞。
但是看到祁言不算愉快的表情,他还是安慰说:“我没事。”
“你骗人时候就这样,”祁言敛眉,“裴慎,你……”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可是话到嘴边他犹豫了。
不算温和的雨,神色莫名的爱人。
他不能这么做。
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雨水已经被甩到了他身上。
真是狗。
祁言抹了把脸上的水,却莫名松了口气。
应该是他想多了。
真的,他太敏感了。
裴慎笑的有些意味深长:“这下你也湿掉了。”
“我这衣服就穿了半天,你给我洗!”
“当然。”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祁言一时无力:“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裴慎掏出了手机:“打个车吧。”
出租车离他们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天色渐亮。
卷帘门拉开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这大清早的——”开门的大爷也没想到凌晨5点自己的店铺门口就来了俩不速之客。
“你俩在这里干啥?”大爷揉了揉眼睛,他们这才注意到这是一家早餐店。
先是热气腾腾的蒸汽打破了冷空气,而后包子的香气飘了出来,祁言顿时觉得有些饿了。
“我们刚才在避雨。”
大爷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快进来坐会儿吧,外面凉。”
裴慎微微笑了一下:“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们的车到了。”
大爷的目光在裴慎的脸上停留了一下。
总觉得有些眼熟。
……
在酒店补了会儿觉,祁言执意要去外面吃早餐。
裴慎微微敛眉:“随你。”
祁言看出来裴慎似乎不太想出去:“要不你再休息会儿?我自己出去,吃完马上就回来,用不了多久的。”
裴慎却摇头拒绝了:“不要。”
他似无奈的笑笑:“真的马上就回来了,就在这附近。”
“小言,”裴慎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我不想一个人。”
他抬手轻轻拉过祁言的手,轻轻晃了两下,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祁言最是拿这样的裴慎没办法。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那我点外卖吧。”
虽然不知道裴慎为什么不想出去,但是祁言察觉到他回来后就有些心不在焉。
祁言只当他是累了。
他的手指微微抚摸裴慎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你再睡一会好吗,等饭到了我叫你。”
裴慎笑着把脸贴向祁言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