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的泪砸在裴慎的眼睑上。
“裴慎,”祁言再次伸出手:“别这样。”
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狰狞,丑恶,面目全非吗。
“不要!”
不要看他。
可祁言只是说:“裴慎,拉住我的手好吗?你受伤了,伤口需要处理。”
他想要安抚裴慎的情绪:“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在一起。”
不再分开。
“好吗?”
是骗他的吧。
恐慌甚至盖过了痛楚。
他将头低下去,不想让祁言看清自己的脸。
心跳平复,裴慎后知后觉自己居然能因为祁言的一个眼神、几句话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哽咽到:“你害怕我。”
裴慎的声音很低,但却很清晰。
祁言只觉得胸口扎扎的痛,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一颗心掏出来给裴慎看:“裴慎,你不能因为一个细微的表情就给我判处死刑。”
裴慎被他的目光烫到,他耳尖爬上绯色,却好似听不见一样,只喃喃地说:“你……走吧。”
祁言似是被裴慎这样给气着了,他仰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好看的眉拧在一起,他嗔怒喊着对方:“裴慎。”
“你就是个傻*——!”
“有种你这辈子都别上来!你看我打不打你!”
祁言越说越生气,他干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狠狠在地上跺了一脚。
“你一直在把我往外推!”
他的声音逐渐远去,连着裴慎的心也飞了。
木屑随着震动撒在裴慎低垂的头。
他多想大喊:不要走!
求求你了。
真的。
但是走了也好,他目光直直盯着自己的影子。
眼睛涩的厉害。
他又要……
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踩着他的心跳由远及近。
几乎要喷薄而出——
裴慎仓皇铸造的牢笼被劈开,他来不及躲,也不想躲,天光乍泄,让他无所遁形。
他是固步自封的懦夫,而祁言是蛮不讲理的强盗。
此刻这个强盗踹开懦夫所有的伪装,大摇大摆的入室抢劫。
“你这疯子。”祁言弯了弯唇,他把锤子随手扔到一边,顾不上被震的发麻的虎口,三步并作两步就扑倒了裴慎。
后背直愣愣的撞在地上,本应该很疼的。
但裴慎一点也感觉不到。
他的心脏为祁言而跳动,痛感也一样。
“你才是。”
他抬手捂住脸,却被祁言轻易扒开。
“别躲了。”
他的心像被揉作一团,被祁言揉作一团,而后发酵,幸福的冒泡。
“话说做你的家庭医生每个月要多少工资,就你这样三天两头惹事生非,一般人还真受不了你。”
他抢过裴慎的手机,入目就是自己的照片。
“真是的。”
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他才察觉身下的人抖得厉害。
“你抖什么。”他好笑地看着裴慎,看着他抑制不住的泪水,他突然心生好奇。
“我真的一直都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流泪?”
要多复杂的情绪才能诠释裴慎的泪。
像是怎么都哭不完。
“我们好好的不好吗,”他俯身呢喃,像伊甸园的毒蛇:“你想怎么样都行。”
裴慎终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红苹果。
笑声在耳边炸开。
……
其实祁言昨天根本就没睡好。
他听着两人不真切的声音,想要更多了解一些……关于裴慎。
打火机的“叮——”声让他回神。
“裴慎,我们逃跑吧。”
火光映衬着他的脸,美得令人心惊。
“我们。”
“是的,我们。”
逃跑吧,带着贫瘠的尊严,苦涩的自由,世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再阻挠他们,逃离城市的喧嚣,去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直到水流回溯,沙漠干涸。
只有他们。
“……好。”
祁言笑了。
即使逆着光,裴慎仍然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犹如初见。
于是他的泪还没干涸,却抬手拭去祁言的泪。
祁言笑,他便跟着笑。
……
处理完两个疯子的伤口,黎医生很快就坐车离开了。
丰厚的报酬已自动入账。
他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半山别墅,不知怎的,总觉得阴森。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