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
不管了,折腾一天了,先睡了再说。
祁言摘下助听器放在床头柜的盒子里。
或许明日天晴。
……
“你有多久没吃药了?”
裴慎似乎在发呆,胸腔的起伏难掩他刚才的情绪波动,他下意识将头转向声源处,目光定定的看着在桌子另一端落座的黎医生。
镜片的反光遮掩了医生的情绪,不过裴慎并不好奇眼前人的想法。
裴慎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医生,良久,他才开口:“我吃了之后发现自己经常不能集中注意力。”
“你知道的,”裴慎扯了下唇角,似是嘲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我还需要它。”
“所以我把药扔掉了。”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没有感情,但声音格外柔和:“戒断是很痛苦的。”
裴慎当然知道,不过吃药何尝不是饮鸩止渴?
宁要痛苦,不要麻木。
“或许会有转机。”
“不过以目前的状态来看,你并不适合独居。”医生的手下意识点了点桌面,“你之前那个小助理呢?”
裴慎突然想点一只烟。
他这样想着,于是也这样做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寒风从狭窄的缝隙中强势钻入温房。
“咔哒”,火光肆意窜出来,撕下夜幕的冷与暗,明灭摇曳,映衬出他拿土星打火机的手骨节分明,也在他微垂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暖。
医生下意识皱眉,最后却没说什么。
吸入,吐出。
苦涩的味道霸道闯入,予之深喉,像要淹死人一样,他欣然接受。
白色的烟气暧昧抚过他的脸。
裴慎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医生终是起身,轻易夺过他的烟,将它直接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让她走了。”
“她是自由的。”
黎医生不解,不过一份工作罢了,谈什么自不自由。
裴慎轻轻笑了一下:“不过……”
医生耐着性子问:“什么?”
“或许我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或许更远的地方。
即使室内光线昏暗,医生依然看见裴慎脸上突然泛起的红晕,他心下了然,却没有再追问:“如果后面没有别的安排,可以和爱人适当出去散散心。”
裴慎一动不动,连眼也一眨不眨。
体温在下降,心却在升温。
爱人吗。
“是的,是该出去散散心。”裴慎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大了。
他接受了这个提议。
他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况且现在舆情不好,他担心祁言看到网上的消息会影响他的情绪。
裴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想法中,医生后面说了些什么,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一概不知。
做了一番简略的规划后他从位置上起来,裴慎刻意放缓了脚步。
即使屏住呼吸也仅能听到钟表的走针声。
他如暗夜鬼魅,连开门都像按了静音键。
裴慎静静地站在屋内的角落里,眼神缱绻的勾勒爱人的睡颜。
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祁言。
如镜花水月,对他来说本该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才对。
心脏像即将被点燃的烟花。
他从不敢奢望他们之间会像现在这样。
可以这样平静的共处一室。
不知过了多久,只是当裴慎再次将视线转到祁言的双眼,发现他的眼睑颤动,如清晨日光般的目光瞬间将他穿透。
如果裴慎是吸血鬼,被这样的温柔日光杀死,他也心甘情愿。
裴慎无言回望,直到这迷茫的温柔逐渐清醒,他在那目光之中捕捉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他的心漏了一拍,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
在祁言开口之前,裴慎狼狈的夺门而出。
祁言缓了一下,他没忘记刚才所看见的裴慎露出的仓皇狼狈的神情。
掺杂着绝望。
迟钝的大脑转动着,祁言反应过来他这是又在发疯了。
甚至没来得及穿鞋,他就追了出去。
他昨晚没有偷听裴慎和医生的对话,但是他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等他找到裴慎的时候,只见他手里拿着电钻,神色木然的重复着手里的动作,地下室的入口险些被他封死。
他想要把自己关起来,以这种极端的方式。
“裴慎!裴慎!你听得见吗!?”
祁言跌坐在地上,他毫不犹豫的伸出手,膝盖摩擦地板火辣辣的疼,他想要阻止裴慎的行为,哪怕入口的缝隙已经很小,他这样贸然伸手可能会不慎碰到电钻。
“停下来!”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裴慎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突然多出的一只手令他骤然回神,他一时间忘记了松开按着电钻开关的手。
霎时,鲜血淋漓。
祁言的眼泪直直砸了下来,砸入了压抑的低声抽气中。
是的,他一直知道。
保护自己是人类的生理本能。
可是裴慎,即使违背本能也不让他受到伤害吗?
裴慎的表情很平静。
他的呼吸逐渐平缓,心仍旧跳的很快,他活着。
他还活着。
无声的流血。
绯红蜿蜒,像狡诈的蛇。
听到上方的男人呼唤他的名字,他有些僵硬的抬起头。